• 2004年01月31日

    花朝长忆蜕园师·文革和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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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革

      好像是对“文革”有所预感,蜕老在乙巳岁尾(1966年1月中旬)作了一些
    很伤感的诗。我记得有这样的诗句:“丙午重逢舞勺时,天留老寿益凄悲。”
    丙午、丁未为红羊劫的年份;“舞勺”典出《礼·内则》,系13年之谓。整句诗
    的意思是,当我生逢第一个丙午(1906年)时刚刚13岁;现在遭逢第二个丙午
    (1966年),老天还让我活着,只能更加凄悲。联系他后来的牢狱之灾,这简直
    就是诗谶。

      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社论后,“扫四旧”
    的风暴就从北京开始刮向全国,在“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的思想指导下,很快演
    变为抄家、游街、批斗。当时从我家所住的安福路西段到蜕老所住的武康路一带,
    抄家最为厉害,因为这里过去属于法租界,花园洋房较多,理所当然地成为“横
    扫”的重点。那时我每周六从复旦回家,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扫帚不可避
    免地将扫到自家门前。预感不久就获得了证实;而且在我们熟悉的生活圈子里,
    没有几家能够幸免。

      蜕老这时变得相当紧张。有天来我家时,我发现他忽然变了个人。原先白发
    萧萧,一派儒者风度;这时却剃了平顶,唇髭也刮得干干净净,穿件汗衫,看上
    去同一般退休老人没有什么两样。那时红卫兵还没有光顾他家,但他显然已经听
    说有剃“阴阳头”之类的发明,所以预先作了准备。我安慰他:你又没有金银财
    宝,书架上一套线装的《二十四史》还是向公家借来的,怕什么?随他抄去!过
    了一段日子,他来我家,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对我父亲说:“来过了。”然后
    向我们说了抄家的经过。查抄者来自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如同我猜测的那样,
    他那间陋室要不了一个小时就可翻个底朝天,却没有值钱的东西;墙上原来挂过
    字画,此时也早已换成伟大领袖的宝像和他恭楷书写的“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
    走”。但后来对方还是找到了“罪证”,是在他新购的《毛主席语录》上。说到
    这里,蜕老一脸苦笑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本语录,翻到扉页,只见上面用毛笔小楷
    写着“瞿蜕园珍藏”。“他们说,‘《毛主席语录》是让你学习的,你却要把它
    藏起来,是何居心?’”

      与不少人在“文革”初期有过迷信、有过狂热不同,我所接触的老辈可能太
    熟悉历史的缘故,是决无年轻人那种热情的。他们只是担心受到冲击,一旦危险
    过去,就依然故我,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而我受到濡染,所思所想与他们也
    差不多。在最初的风暴过去之后,我们都成为逍遥派。对于老人来说,是因为没
    有受到进一步的揪斗而侥幸暂获逍遥;对于我来说,是因为对运动由衷反感而能
    避则避。

      从1966年冬到1968年春,大约一年半的时间,蜕老的生活是大致安定的。虽
    然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停发了他的月薪,但香港文汇报还是按月给他汇钱,衣食
    暂可无虞。曾经受到一次意外的冲击是来自附近的中学。一天,几个十来岁的红
    卫兵跑到他房里,乱翻一顿后,对他说:“我们勒令你帮我们战斗队写一份造反
    宣言。”“我不会写,我没有这个水平。”“你不老实。你写了那么多书,一篇
    宣言有什么难写。这是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你写了,我们以后就不斗你了。”
    “我真的不会写,我从来没有写过这种文章。” 红卫兵于是把他反锁进楼梯下
    面的三角形储藏间,关了几个小时后才把门打开,又威胁说明天还要再来。

      第二天蜕老就来找我,问我该怎么办?我说这宣言是绝对不能写的,一旦传
    出去,你就变成挑动小将斗小将的黑后台。现在只好躲和拖,年轻人性急,等他
    们自己写出来,就不会找你了。于是那天蜕老在我们家呆到很晚才回去。后来小
    将们又来过一次,仍无结果,从此也就不再登门。

      这段插曲过后,生活又恢复原样。那时蜕老大概每隔半个月就会来我家一次,
    每次我都会去常熟路一家名“刘三河”的卤菜店买点素鸡、油炸豆瓣之类的下酒
    菜,再打一斤黄酒回来,与他边吃边聊。吃到一半时,母亲会端上她做的小菜,
    通常是两条红烧鲫鱼。由于父亲滴酒不沾,我也没有酒量,所以那一斤黄酒基本
    上由蜕老一人喝完。天凉后,母亲曾问他要不要烫酒?他说:“不用,对着喝就
    行。”边说边把热茶倒在酒杯里。有一次,忽给父亲来封短信,略谓:“年来屡
    劳贤梁孟治具,愧无以谢,某月某日当薄携酒肴奉诣。”到了那天,他果然提了
    一个草编的小包前来,包中装的并非酒肴,而是一个切片面包。他把每片又从中
    一分为四,预先夹上切成碎丁的核桃、花生,洒上椒盐,变成一种很特别的小三
    明治。看到老人所费的工夫,我们都很感动。

      酒桌上的谈话除掌故之外,自然增添了“文革”的话题;而蜕老本性难移,
    总会不自觉地回到自己的思维模式中去。一次,我说起前文提过的语文老师高飞,
    在“扫四旧”引发的改名浪潮中被迫将名字改为“高革非”,以示革除非无产阶
    级思想的决心,不料仍然受到批判:“你是想否定革命,说革命是‘非’的。”
    蜕老听后,说:“其实他可以用‘木’旁的‘格’字,意思是一样的。李清照的
    父亲不是叫李格非么?”又有一次,谈到伟大导师忽然让大家学习《触詟说赵太
    后》一事。蜕老对事由不感兴趣,却说:“报上登的那篇白话译文很糟糕,不少
    地方都翻错了。”有时,他也会即兴发挥。一天,我正在读《聊斋志异》,看见
    他来,便问他:“为什么要叫‘聊斋’?‘聊’是什么意思?”他叹一口气:
    “民不聊生,鬼不聊死。”

      使桌上气氛变得快活的是我父亲。他素性达观,出语幽默,曾对蜕老说:
    “历史上有很多戏,我们未能亲睹;现在是不花钱看一场大戏。” 蜕老答道:
    “可是我们自己也在戏中啊!”不过他虽然忧郁,在父亲的情绪感染下,也时常
    会忍俊不禁。“扫四旧”后,家中新挂了一副对联,是请一位青年书法家写的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一天闲聊时,父亲望着墙上,对蜕老说:
    “我有一副妙对,你敢不敢写?” 随即念道:“千钧棒打妖精骨,七律诗吟主
    席毛。”蜕老笑了很久。“永远健康”的口号出来后,父亲又在酒桌上说:“口
    号应讲对仗。我建议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千年不死。” 蜕老边笑边
    摇手,示意“不能乱说”。还有一次,父亲说:“你知道江青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所有的人都打倒、不见了,就剩下一个江青。”
    蜕老和我听了都觉得新鲜有趣。多年后“四人帮”垮台,从揭发材料中我才知道
    江青取名的依据果然出自钱起的那两句诗。可惜其时父亲与蜕老都已谢世,否则
    我真想向他们告知此事。

      “文革”中蜕老不废吟咏,诗中往往自叹老病衰朽而不涉及政治。1967年春,
    他作了一首“芳”字韵七律。我记得末句是:“园花为我留经眼,不是春归不肯
    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赞美园中的玉兰,因为第二年夏天他就以“现反”罪
    身陷囹圄了。此诗出来后,父亲、胡温如、陈尧甫等都有和作。我也试和了一首。
    最后两联是:“依然风穴群猴戏,倦矣云天一鸟翔。读史真惭根器钝,迷离莫辨
    臭和芳。”几位老人看了,都说虽非雅构,但把当时争权夺利的头头脑脑比为
    “群猴”,而以陶渊明所云“倦鸟”自诩,又把现实中的香臭颠倒归为“读史”
    之惑,还算写得不错。我也自鸣得意地说:“这是逍遥派的自我写照。”但我心
    里明白,在所有的和诗中,自己的根底是最浅的。后来蜕老曾致父亲一信,专谈
    这次唱和,而主要是希望父亲向陈尧老转达他的谢忱——

      莱山仁兄:
      承示诸诗,一一领读,无任钦荷。尧老赐和,本非所望,再三洛诵,尤极感
    纫。观其词意周挚,情韵不匮,犹是老成典型;得之九十以上人,谈何容易!真
    所谓“长松百尺下,自愧蓬与蒿”矣。只以高龄,未宜多渎,致妨颐摄。尚祈转
    致鄙忱为荷。藉颂
      时祉!
      夏至日弟蜕拜

      从春天作诗,到夏至写信,这次唱和延续了数月之久。其间叠韵多次,可惜
    所有的诗稿都未能保存。陈尧老那首,我也只依稀记得第三联有“鹓雏翔”三字,
    用的是《庄子》的典故。


      永 诀

      我是1966年毕业生,留校“闹革命”一年后,于1967年夏末开始有了工资。
    领到月薪的第一个月,我在南京东路新雅饭店(当时已改用一个“革命”的店名)
    宴请父母和几位长辈,蜕老也来了,大家都很高兴。餐桌上,他说要集黄庭坚的
    诗句,书赠我一副对联;但这件事后来没有兑现,可能是他忘了。

      秋天,对毕业生进行分配,我被分往甘肃省电台。蜕老知道我要远行,十分
    不舍。有天我去他家,他把自己常用的一方砚台赠给我,说:“我有好几个砚台,
    有的带盖子,但并不名贵;这个盖子掉了,但它是有名气的,在吴子宓的《双鱼
    壶斋砚谱》上有记载。”他怕我记不住,又取过纸笔,写下“吴子宓《双鱼壶斋
    砚谱》”几个字。这的确是方好砚台,虽缺砚盖而红木底座尚在,砚石上镌有逊
    甫的隶书铭文:“其质则端,其形则覆。宁毁方以为合兮,惟端友之是就。”另
    刻有“澄心斋珍藏”五个楷书小字。这方砚台我一直珍藏至今。

      又过了些时候,他来我家,递给我两页印有“超览楼稿”字样的红格纸。我
    打开一看,是四首七律,题为《送汝捷仁弟度陇》。他说:“这是昨天作的,我
    还想改几个字。”两天后,他寄来了修改稿,标题改为《汝捷仁弟将度陇,赋此
    赠行》,这次是写在他40年代仿制的云蓝笺上。句为——

      陇首云飞渺渺思,为君珍重语临歧。男儿所向无空阔,老去难禁是别离。退
    鷁犹惭一日长,神驹何待九方知。从今斗室魂消处,添得尊前忆远诗。
      黄河一曲带边墙,云水参差驿树苍。今日征车行枕席,古来战垒尽耕桑。名
    园士女春如绣,乐府歌词句有香。朝暮皋兰山入望,等闲归梦落江乡。
      陇坂逶迤肯惮劳,凉州正好醉蒲陶。河山两戒西来壮,星斗中天北望高。客
    讯时时凭过翼,诗材处处待抽毫。还应餐寝勤将护,休遣微霜点鬓毛。
      征衣料得称身裁,暂脱莱衣试著来。负米非夸钟鼎养,艺兰今出栋梁材。即
    看鸳侣成双到,此是鹏程第一回。春色染将亭畔柳,江城歌送笛中梅。

      我一再吟诵,深为蜕老的真情所动。那时我已懂得唱和中的体裁变化,于是
    次韵写成五律四首。其中第三首的“豪”字,系据蜕老初稿而来,盖古时“豪”
    “毫”可以相通。至于“蒲陶”二字出于《汉书》,是很早就听蜕老说过的。和
    诗如下——

      学海茫无际,伊谁启路歧?风尘今去去,原草昔离离。聚散浑如梦,浮沉未
    易知。悄然思往事,别绪入新诗。
      想象阳关道,山河万树苍。箫声凄灞柳,丝绪恋湖桑。依旧秦时月,曾经汉
    史香。黄沙迷漫处,客思动他乡。
      鹧鸪声里去,无兴醉蒲陶。陇上羊归晚,河西雁阵高。古今看代谢,勋业几
    人豪?壮士轻离别,良禽惜羽毛。
      征衣未及裁,寒意逼人来。绝塞怜芳草,明时叹弃材。情催春树发,梦逐暮
    云回。料得花朝近,陇头应见梅。

      我把诗稿呈给蜕老后,他又作了四首五律。也同上次一样,先拟一份初稿,
    写在一种荣宝斋制作的“晓风残月”花笺上,定稿后再用云蓝笺录写一遍。诗题
    是《汝捷仁弟用余赠诗元韵作五言四首见示,叠韵和之》。句为——

      东坡初捧檄,所历在邠歧。此去更悠远,何论古别离。雁程容易计,鱼乐自
    应知。未出阳关道,休吟折柳诗。
      残雪覆莓墙,通帘树色苍。依微风动竹,荏苒日移桑。君听伊州曲,应怀越
    酒香。人生萍与水,何处是他乡。
      生事今年杜,归来异日陶。情添潭水满,梦逐陇云高。弃置儒冠陋,飞腾剑
    器豪。谢家池馆在,闲却凤凰毛。
      多师慎别裁,伫尔出群来。莫以新张锦,徒供旧爨材。天池终一到,西极岂
    空回。桃李年芳始,嗟余涧底梅。

      诗后写的是“彊梧协洽嘉平月微雪乍霁”。按照《尔雅·释天》的解释,
    “彊梧(强圉)协洽”即指丁未年。嘉平月则为腊月的代称,对照阳历,约相当
    于1968年1月。这是蜕老常用的写法,如同他把“葡萄”写成“蒲陶”一样,无
    非追求古雅而已。

      5月初,终于到了动身的时候。行前我去向蜕老告别,他谈起第三首和诗,
    问我记不记得初稿的后两联?我马上背出来:“似尔儒冠旧,无妨剑器豪。微怜
    词赋手,闲却凤凰毛。”他说:“我的确为你的学业闲置感到可惜,但我想国家
    不会永远这样的,所以我把消极的话都改得积极了。”临别时他送出门来,我走
    到弄堂口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台阶上向我挥手。

      抵达兰州后,才发现电台派仗方酣。我在那里住了一个月,竟无人来管报到
    之事。这时从留沪同学来信中,获知武汉尚有空置的中学名额,于是回到上海要
    求重新分配,就这样把我的后半生同白云黄鹤连在了一起。这次在沪时间不长,
    又要处理很多杂事,便没有去看蜕老;准备到武汉安顿下来后再写信向他详述一
    切。听父亲说,蜕老已有好几个星期未来我家,估计是天热不愿出门。

      前来武汉教育系统报到的学生,并未立即分配,而是先集中住在第19女中学
    习。我随即写信回家告知情况。一星期后,接到父亲一封厚厚的来信,拆开一看,
    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里面并没有信,而是装的一份叫作“版司”的铅印小报。头
    版以吓人的通栏标题点了蜕老的名。内文主要叙述“揪出现行反革命分子瞿蜕园”
    的过程。据说是他的一名学生交代了他的“恶攻”言论。而让他“认罪”的办法
    是,给他看一张纸,像剧本一样,左边写着“某某某(学生名)说”、“瞿蜕园
    说”,右边是“说”的内容,却用另一张纸遮蔽了,让你自己交代。蜕老一看,
    认得那是学生的笔迹,顿时失态,说:“我完了。”

      当天晚上,我很久未能入睡,既可怜蜕老,又不明白,以他那样丰富的阅历,
    何以如此经不起一吓?一个月后,我的姐姐来汉出差,我才获知更多的情形。原
    来,就在我收到“版司”小报之前,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的外调人员已经找过我
    父亲。用的是同样的办法,只是“剧本”的左边换成了“瞿蜕园说”、“俞莱山
    说”,笔迹当然是蜕老的。然而父亲头脑非常冷静,性格也与蜕老完全不同,他
    向对方详细“揭发”了蜕老的封建官僚家庭背景以及人所共知的历史问题,就是
    不谈“现反罪行”。中间有些很有趣的对话——

      “你要老实交代瞿蜕园的反革命言行。”

      “瞿蜕园可能有反革命言行,但不可能在我面前表露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会给予迎头痛击!”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

      “瞿蜕园揭发了你的很多反动言论。”

      “这是绝不可能的。我的思想完全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一边,怎么会有反动言
    论?言为心声。首先要有思想,才会有言论。”

      “照你的说法,是我们在诬陷你?”

      “不,是瞿蜕园在诬陷我。”

      对方又让父亲写书面揭发材料。父亲还是按既定思路,只谈家庭和历史问题。
    外调人员来了两次,态度很粗野,但终无所获。第二年夏天我回沪探亲,家里人
    谈起蜕老,都有微辞,认为他不该出卖我父亲。唯独父亲没有说过一句埋怨蜕老
    的话,私下同我交谈,只说:“他是贵公子出身,经不起逼供;何况,谁知道那
    些人会不会对他动刑?”又说:“我那时只担心他会把你也供出来,所以赶紧寄
    张小报给你,但看来他并没有提过你的名字。”

      关于蜕老被捕以后的遭遇,我一直无从了解;直到80年代中期,才从郑逸梅
    的回忆文章中,知道他被冤判10年,已于1973年瘐死狱中,“四人帮”垮台,方
    始获得平反。

      现在那场浩劫已结束27年,蜕老的新旧著述已陆续出版多种,各种评价也正
    通过不同的方式表述出来,其中金性尧、周劭等老先生的见解尤为引人注目。金
    氏赞叹了蜕老对秦汉至明清历代官制的精通,认为他“确实身怀绝技”;又通过
    对已获全国古籍图书一等奖的《刘禹锡集笺证》的分析,肯定了他兼具的功力、
    识力、才力。(《伸脚录》)而周氏更认为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半
    个世纪中,中国学术界自王海宁、梁新会之后,够称得上‘大师’的,陈(寅恪)
    瞿(兑之)两先生可谓当之无愧。但陈先生‘史学大师’的称号久已著称,瞿先
    生则尚未有人这样称呼过,其实两位是一时瑜亮、铢两悉称的。”(《闲话皇
    帝》)我因为至今尚未通读蜕老的全部著作,读过的也未能完全读懂,所以在整
    体评价上不敢赞一言。我倒是希望他的旧著包括尚未结集的诗文能够全部出版。
    如果将来某家出版社具此眼光,那么我乐于在资料的搜集和编辑方面尽绵薄之力。

      最后,我想以小诗一首结束本文,用的是龚自珍《己亥杂诗》(“河汾房杜
    有人疑”)原韵——

      闻韶忘味复奚疑,高岭频瞻益自卑。尺幅寒梅香透骨,花朝长忆蜕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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