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05月09日

    金国平 吴志良:汤若望私生活之争议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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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术研究 2004 年第9 期
     

    汤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 系明末清初天主教在华传教史、中西文化交流史、中国科技史乃至明清正史上的名人。①作为西洋宠臣, 他曾为明、清两朝修订历法, 铸造火炮。陈垣将其比作与利玛窦并驾齐驱的传教伟人, 称之为“耶稣会之二雄者, 若望也。”②在清初权力之争中, 他也扮演过十分特殊的角色, 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进程。“盖顺治议立嗣皇时, 曾询若望意见, 若望以康熙曾出痘, 力主之, 遂一言而定,即鼎孳所谓直陈万世大计也。”③利用在清廷的特殊地位, 他有力地推进了天主教在华传教事业,保护了许多教士, “实明末清初圣教会绝续安危之所系”。④

    汤若望系《清史稿》中有传的少数传教士之一。他于1592 年5 月1 日出生在德国科隆一贵族家庭, 1611 年10 月21 日在罗马入耶稣会, 1617年在罗马晋铎。1618 年4 月16 日从里斯本起航,1619 年7 月15 日到达澳门, ⑤两年后入广州。1623 年1 月25 日初次来京, 1627 年赴西安传教, 1628 年7 月31 日在西安发末愿。⑥1630 年下半年, 他再次进京, 继任已故教士邓玉函(JeanTerrenz) 之职, 协助徐光启编修《崇祯历书》,制造天文仪器。1639 年, 曾获崇祯皇帝特赐《钦褒天学》匾额一块:

    “崇祯初, 日食失验, 光启上言: ‘台官用郭守敬法, 历久必差, 宜及时修正。’庄烈帝用其议, 设局修改历法, 光启为监督, 汤若望被征入局掌推算。光启卒, 以李天经代, 奏进汤若望所著书及恒星屏障。叠与台官测日食, 候节气, 并考定置闰先后,汤若望术辄验。庄烈帝知西法果密, 欲据以改大统术, 未行而明亡。”⑦

    1644 年6 月7 日, 在李自成撤出后, 多尔衮率师入京, 旗兵圈地占房, 驱赶城中居民。汤若望临武不惧, 据守在宣武门内天主堂(俗称南堂) 。顺治元年(1644 年) 五月十一日, 他上书摄政王, 恳请仍居原寓, 照旧虔修, 理由是未竣历书版片、天象仪器、书籍和教堂礼器等甚多,无法在三日内悉数搬迁, 且损坏后难于修复。

    “顺治元年, 睿亲王多尔衮定京师, 是岁六月,汤若望启言: ‘臣于明崇祯二年来京, 用西洋新法厘正旧历, 制测量日月星晷、定时考验诸器。近遭贼毁, 拟重制进呈。先将本年八月初一日日食, 照新法推步。京师日食限分秒并起复方位,与各省所见不同诸数, 开列呈览。’王命汤若望修正历法。”⑧十一月授汤若望钦天监监正, 负责修历并于次年颁行新历。

    年青的顺治帝, 钦佩汤若望的学识, 对他十分尊重, 允其“随意出入朝中, 凡有启奏, 俱准迳入内庭, 不循常例”。而且, 顺治帝先后几十次亲临教堂, 垂问教理, 了解十字架等物的含意, 观赏西洋奇器和绘画。顺治帝曾启用汤若望任“太仆寺卿”、“太常寺卿”。“十年三月, 赐号通玄教师, 敕曰: ‘国家肇造鸿业, 以授时定历为急务。羲和而后, 如汉洛下闳、张衡, 唐李淳风、僧一行, 于历法代有损益。元郭守敬号为精密, 然经纬之度, 尚不能符合天行, 其后晷度遂以积差。尔汤若望来自西洋, 精于象纬, 闳通历法。徐光启特荐于朝, 一时专家治历如魏文魁等, 实不及尔。但以远人, 多忌成功, 终不见用。朕承天眷, 定鼎之初, 尔为朕修大清时宪历, 迄于有成。又能洁身持行, 尽心乃事。今特锡尔嘉名, 俾知天生贤人, 佐佑定历, 补数千年之阙略, 非偶然也。’旋复加通政使, 进秩正一品。”⑨亦常赐金银绸缎等财物, 并尊称汤若望为“玛法”(满语意为“祖父”) 。

    1661 年, 顺治帝病逝。康熙以冲龄践祚登基, 但大权旁落。辅政大臣鳌拜等力主恢复祖制, 反对西洋学说。杨光先趁机告汤若望等传教士罪状三条: 潜谋造反; 邪说惑众; 历法荒谬。1664 年冬, 鳌拜废除新历, 逮捕了已经中风瘫痪的汤若望和南怀仁等传教士。如果不是太皇太后(顺治之母) 的干预和随之而来的北京地震事件,汤若望几遭杀害。年愈古稀的汤若望虽被释放,但已病人膏肓。出狱两月后, 即1666 年8 月辞世。1669 年, 康熙皇帝智擒鳌拜, 亲执政权。当年冬, 即为逝世三年多的汤若望平反昭雪, 赐银500 两追办了隆重的葬礼。葬礼上, 特派官员宣读了康熙的亲书祭文, 南怀仁( Ferdinand Ver2biest) 、利类思(Louis Buglio) 、安文思( Gabriel de Magalh c es , 1609 - 1677 年) 等传教士跪拜聆听, 感激涕零。不久, 康熙帝又和祖母太皇太后携朝中大臣, 亲临墓地, 按照中国礼俗悼祭汤若望。

    汤若望初掌清钦天监时, 或为求稳固其在监中的地位, 且为避免与保守人士产生无谓的冲突, 对中国式的术数之学多采循务实的宽容态度。自顺治五六年起, 以安文思为首的部分教士连续撰文, 抨击汤若望担任监正一职有违耶稣会“神贫”的誓约, 且称其所编制的历日中含有不合乎天主教教义的迷信内容。耶稣会为保护天主教在中国宫廷的地位, 不得不将此事提交梵蒂冈解决。1644 年4 月3 日, 教皇亚历山大七世作出口头裁决, 鉴于当时的情况, 特准汤若望在发第四愿后, 在京廷为宦。⑩四盛式立誓的内容是:

    “三愿”或称“三绝誓愿”, 即神贫愿(不具私产, 又称绝财) 、贞洁愿(不结婚, 又称绝色)和听命愿(服从长上, 又称绝意) 。耶稣会传教士还必须发第四愿, 即服从罗马教皇。lv

    在耶稣会神甫的誓约中“贞洁愿”排第二位。早期天主教教会的教父们认为: 生理欲望(尤指性欲) 是罪恶的根源而应视作禁忌, 提倡以宗教独身生活制度战胜性欲, 以便专心事主。中世纪后, 在人文主义的影响下, 天主教对禁欲主义有所松驰, 但从制度上, 教会仍要求传教士禁欲, 不近女色, 这是基本的教规。强调纪律的耶稣会尤其严格于此。传统的禁欲主义把男女性关系的功用定义在人类的繁衍上, 反对以此求得肉体之快乐, 因而强调一夫一妻制。明末清初许多士子在政见、学问、伦理、信念上都很倾向耶稣会士, 但终未入教, 不愿服从这一教规是个重要原因。从耶稣会会士的信件中, 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华人在休妾后才被接纳入教的例子。严格的禁欲理论在教徒中, 很难得到遵守。即便在神职人员中, 贯彻也不完全。教会史上, 教士违反独身制教规的情况亦不在少。汉语文献中, 尚未见到对传教士在近女色、男色方面的确凿记载, 但外语资料中这方面的纪录则有案可稽。数种耶稣会史料涉及汤若望的私生活, 透露他是双性恋, 即好女色, 又猎男色。但是, 中国学界这方面的研究绝无仅有。笔者拟以耶稣会史料为基础, 对此问题引发的争议的来龙去脉做一试探。

    最早揭露汤若望私生活问题的是在京供职的与汤若望同时代的安文思及白乃心(Jean Gruebe r) 二神甫。礼仪之争期间, 铎罗( de Tournon) 特使的秘书安格里塔(Marcel Angelita)又旧事重提。20 世纪初, 耶稣会会士布鲁克尔(Joseph Brucker) 反击了对汤若望的指控。稍后, 在同世纪30 年代, 耶稣会会士费赖之根据士布鲁克尔之说, 对此问题略有考述:

    “南怀仁《熙朝定案》载有一奏疏, 涉及若望之义孙。其人名汤士弘,原姓潘, 曾为钦天监员, 足证若望有子之诬。诬其有子之说, 盖出于枢机员铎罗( de Tournon) 之书记安格里塔(Marcel Angelita) 。一七五八年安格里塔死后, 其说始布。据云: 若望晚年不与同会士往来, 在赐第中蓄有一妻, 生二子。乃在礼仪问题辩论之中, 若望之敌未见有一人举此事, 而在诸会士中, 亦无有人在私函中提及此事, 足证其出于安格里塔之臆测也。案若望义孙乃其门下潘尽孝子, 其人盖姓潘。同会士在一六六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信中曾言尽孝颇见信用。若望临危时曾言其对尽孝过于宽容, 致有取其子为继孙事。此固为若望之一缺点, 然距诬罔之说远矣。”

    赖氏当年未见耶稣会有关史料, 故有“而在诸会士中, 亦无有人在私函中提及此事”一语。

    1962 年, 耶稣会会士邓恩(Dunne) 为汤若望作了全面的辩护。

    1964 年, 方济各会会士思特雷特( Streit )将对汤若望的指控直斥为“一起真正的心理变态事件。”

    1979 年, 伊列内·皮( Irene Pih) 在一本关于安文思的专著中, 披露了安文思指控汤若望的档案资料。

    1993 年, 康密斯(J . S. Cummis) 在一本关于礼仪之争的专著中, 再次为汤若望全面辩护。

    2001 年, 耶稣会自己编撰的《耶稣会(传记- 主题) 历史词典(Diccionario Histórico de la Compania de Jesús : Biográfico - Temático ) 》中《汤若望条》对此问题有叙述, 并且放弃了一向的辩护立场。

    从耶稣会的资料来看, 汤若望与潘尽孝正式关系是主仆, 同时, 又是义父义子关系。据康密斯说, 此种义父义子关系是因为汤若望过继了潘尽孝的儿子为义孙, 所以潘尽孝“自然变成了汤若望的儿子”。至于潘尽孝其人, 安文思神甫向上级汇报说:

    “既然说到此人, 也让阁下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本是一个东鞑靼人同一辽东汉妇的儿子, 最喜欢惹事生非。他曾被汤若望神甫告死罪, 差点砍脖子。但他和礼部花了大笔银子, 获免一死, 把他调离了钦天监。后来汤若望神甫出于不可告人的爱恋, 不听教徒的劝告, 启奏皇帝说, 这个鞑靼人有关系, 皇帝可以利用他。皇帝批准了奏摺, 下令让他在钦天监当差。他的任务是当刺探,将汤若望神甫的一切情况报告礼部。汤若望神甫很害怕他。神甫自己也这样说。这些事情是一个当官的鞑靼大人对我说的。”

    “且不说这一切, 我仅仅要说的是, 此仆人是本基督徒社区的害群之马, 弄得汤若望神甫神魂颠倒。汤若望神甫当着基督徒、鞑靼人和汉人的面口口声声叫这个仆人儿子、相公。神甫对他说, 为他可抛弃一切。神甫只相信他, 他是他的高参。据说, 他爱仆人, 仆人也爱他, 将此人在爱情、忠诚及一切方面凌驾于本会神甫及修士之上。他说神甫及修士不可信, 因为他们都谎话连篇,那些发了愿的神甫是发了撒谎第五愿。这个仆人是本住院、基督徒和汤若望神甫之间明争暗斗、懒散、事端与不快的根源。南堂中, 惊雷、地震无日不无之, 不啻俗市。”

    此文影射二人之间存在同性恋关系。这一史料证明尽孝是汤若望的义子, 与《清史稿》上《汤若望传》互为印证: “康熙五年,新安卫官生杨光先叩阍进所著摘谬论、选择议,斥汤若望新法十谬, 并指选择荣亲王葬期误用洪范五行, 下议政王等会同确议。议政王等议:‘历代旧法, 每日十二时, 分一百刻, 新法改九十六刻。康熙三年立春候气, 先期起管, 汤若望妄奏春气已应参、觜二宿, 改调次序, 四余删去紫 。天 皇上, 历祚无疆, 汤若望只进二百年历。选荣亲王葬期不用正五行, 反用洪范五行,山向年月俱犯忌杀, 事犯重大。汤若望及刻漏科杜如预、五官挈壶正杨宏量、历科李祖白、春官正宋可成、秋官正宋发、冬官正朱光显、中官正刘有泰皆凌迟处死; 故监官子刘必远、贾文郁、可成子哲、祖白子实、汤若望义子潘尽孝皆斩。’”

    潘尽孝之子后过继给他作义孙。“ (顺治十八年) 九月初, 奉特旨: 汤若望系外国之人, 效力年久, 原无妻室, 不必拘例。其过继之孙, 著入监。钦此。”

    在此点上, 就连为其辩护的人也认为是汤若望所犯的一个错误。对此, 陈垣评论说: “惟汤若望所得荣典,亦有为木陈忞等所无者, 则诰封三代一品, 荫一义孙入太学是也。此事人或以为荣, 吾独以为否。夫既标榜不婚不宦矣, 则何需此义孙? 何贵此诰封? 且此种荣典, 并非得自勋劳, 凡庸俗官僚仕至若干阶级者皆得之。以此为荣, 失教会之尊严矣。当时不闻以此施之僧人, 而独以此施之教士, 则其根本未明了教会之精神, 及不以教士待汤若望可知也。”

    陈垣还认为: “尤奇者, 教士不婚不宦, 学道离家, 乃清廷既授之以官, 更强予以此间之三代一品封典, 十八年康熙登极, 复强令以一异姓为孙, 荫入太学。”

    汤若望的义孙名汤士弘,在顺治时已过继。

    “世祖章皇帝, 念汤若望矢志贞修, 终身不娶,孑然羁旅, 苦独无依, 令其抚养一幼童, 作为义孙。”陈垣的“强加论”可能以此为据, 但他将此误为在康熙朝。据当时在京的安文思称: “在会院内、弥撒里、饭桌上, 甚至常常在汤若望神甫的床上有两个孩子。他们是他的仆人的儿子。神甫称他们为孙子。对此众人愕然。您有目睹,可以作证。”

    受荫入监的汤士弘应为潘尽孝的长子, 时年5 岁。汤若望正式过继了一个义孙, 实际上, 他有两个义孙。耶稣会会士“不婚不宦, 绝色去家”的做法近乎和尚, 有违“孝”道, 不遵纲常, 致使中国士人对此产生疑问。“木陈先信而后见, 若望见后而仍疑, 是乌足以行其道哉。”

    是说顺治曾对汤若望的私人生活有所怀疑。为汤若望作传的魏特言:

    “皇帝本来一位教外人, 对于教士无家室的独身生活, 殊觉费解。因此他一开头时, 在白昼任何一个时刻, 甚至在深夜, 遣派三个或三个以上的体面内臣, 到若望住宅中, 藉词或此或彼地咨询, 然而实际上却是
    暗自查究他的私室行动。这些黑夜来客, 在若望住宅中, 不曾发现有丝毫可指摘处。皇帝对于若望的贞洁生涯, 确切访明后, 他才选他为他的师友, 为他的亲信顾问。”

    这可能是事实。初期, 汤若望的私生活并无不轨, 对其的指控可能是在其得宠、荣华富贵之后的事情:

    “最令人难过和痛惜的是, 教徒们补充说, 如果说以前汤若望神甫是贞洁的, 现在世人皆知他的好色名声。也就是说, 他有非分之欲, 不仅仅喜欢女色, 还沉迷男色。阁下原谅我们在此写不该写的东西, 但出于我
    们对汤若望这位好神甫的信誉、我会的名声及上帝圣法的尊严义务, 我们不得不写。

    我们问教徒们从何听来, 如何得知这类事情? 回答是, 即便我们不信, 但汤若望神甫的光景和做法使我们不得不有所考虑。此外, 他们还说, 教徒们和Chu xin pen(这是一个徒有基督徒名的人, 是汤若望神甫手下的官员, 是他的参谋之一, 最喜欢惹事生非。前几天差点被杀头。) 都说, 汤若望神甫在汉官处的名声很臭, 在满官处的名声不知如何。说完, 他们列举了对汤若望神甫有所考虑的理由如下:

    1 从汤若望神甫与其仆人尽孝的做法与勾当来看。

    2 因为见到汤若望神甫深夜宴会归来,带着他的仆人尽孝同骑一马。似乎此乃有此罪恶的人的习惯。

    3 因为他让仆人尽孝与其同桌共坐。今年在我们的陵园奠祭时, 他也这样做了, 当时有许多基督徒在场。在汤若望神甫的衙门钦天监内, 一次满官sim yamn宴请汤若望神甫。在排座次时, 他也给汤若望神甫的仆人
    尽孝安排了座位并不怀好意地说: 汤老师的管家, 请坐, 请坐。这如同打了愿意并同意这样做的汤若望神甫一记耳光, 因为中国无此礼节。汤若望神甫忍受了, 让他入席就餐。

    4 因为外人也会像给汤若望神甫送帖一样, 给尽孝送来请帖或回帖, 例如今年来此的徐(光启) 阁老的孙子就是这样做的。

    5 因为汤若望神甫给王爷、官员送礼时,会派他仆人去。许多情况下, 为了让他的回礼多些, 为了让他高兴, 得利, 汤若望神甫会从自己的那份中取出一些, 加到仆人的份内。

    6 因为尽孝不仅穿戴丝绸, 而且还身着有龙的衣服, 脚登黄靴, 即一种黄色的细牛皮靴。在中国从未见过仆人如此穿戴。一天这个仆人去见一个官员。在他走后, 官员发问说: 刚才来的是什么人? 周围人回答说:汤若望的管家。官员接着说: 模样也好。汉人以此词语影射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

    13 一天, 当着利类思神甫和我的面, 汤若望向一个仆人出示了一张男人阳具的画,问他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觉得此事奇怪, 见他神情严肃, 转过身去, 然后说: 以此一试仆人是否质朴。

    14 汤若望神甫向来宾出示秽画, 例如印度妓女。黑女的脖子上挂着男人的阳具。当着我们的面, 他还让他的仆人尽孝拿给其他人看, 但不知是谁。这些画都在荷兰人初次来印度后写的一本书里。

    ……

    16 汤若望神甫对那位天文生和仆人们多次说到, 我是大官, 有这房子, 园子, 荣华富贵, 我床上没有女人就算给众神甫们面子了。

    17 今年皇帝将汉人与汉官赶出京城内城时, 大家不与汤若望神甫过话, 也不理睬他, 他气得要死, 说了一大堆话。有人说,一天, 汤若望神甫喝醉了酒(当时他赴宴归来) , 失去了控制, 说了许多胡话, 最后竟然说: 让诸位神甫, 副省长神甫来接管, 保管他的家, 住在那里, 我马上带着我的鞑婆到城外去。

    18 我还在四川(饱受了许多苦难) 时,带我来的王爷向我谈起了汤若望神甫在钦天监中的所作所为, 王爷说了许多现在因我的罪孽而目睹, 当时还不相信的汤若望神甫的事情。一次, 王爷对我说汤若望神甫有女人, 而且还说(这是原话) 生了两个。当时我不相信, 现在认为王爷所说不无道理。他的人品自有公论, 除了上述那点, 汤若望神甫谈起此道, 滔滔不绝。

    如果我们看看这位宗教好人汤若望神甫的人品, 我不知如何说他是怎样恪守誓言的。在贞洁方面, 他的做法明若观火。尽管我们不知实际情况如何, 我们只是将人们的传说及他的引起人们怀疑他误入歧途的种种做法向上级作一汇报。”

    据安文思的指控, 汤若望不止同尽孝有同性恋关系:

    “汤若望神甫(或如同人们怀疑的那样假装训斥他) 当着一个指控尽孝犯了法官员的面训斥他的仆人, 可他不愿下跪, 官员又训斥了他一顿。他对汤若望神甫说: 老爷有了心上的人, 不要我了吗? 华人以‘心上’来暗指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这懒人好像是影射一个汤若望神甫留在家里的仆人。传闻汤若望神甫与他也像与尽孝一样有不好的勾当。”

    “若望常曰, 淫乐是危险最大的”,但不知为何其同僚的纪录却恰恰相反:“上帝惩罚他们(基督徒) 以死亡、监禁、衰老、疾病和困苦, 而却给我收入、房子、园子、银子、荣誉和官爵。鞑靼人找我, 尊敬我; 所有人待我好, 我无所不会。只是不会娶一个老婆。”

    安文思虽与汤若望不和,但作为传教士还不至于凭空捏造诬陷汤若望。而且前引安文思信件是致耶稣会日本和中国省视察员神甫, 转总会长神父的正式文件。这不能不引起史学界对此问题的应有关注。如果说安文思出于个人恩怨, 诬陷汤若望, 但未见耶稣会内部对此有何查办。耶稣会对这一争议采取了“特别沉默”的态度。

    涉及此事者不仅安文思一人, 汤若望的同会士白乃心也曾致函上级明确指控汤的不轨行为说: “至于贞洁愿, 尽管未有公开的罪孽, 但他的不良表现确有实据, 他多次犯罪, 罪孽深重,可以怀疑有更严重的事情。”对此, 邓恩认为白乃心刚刚来华一年, 是受安文思的影响。这只是一种推测, 并无证据, 因此说服力不足。白乃心在京可能也有所耳闻,而不仅仅是听自于安文思。

    据安文思说, 当时被囚禁在京的郑芝龙也对此有所耳闻, 且发表过评论: “郑芝龙曾说道,汤若望神甫根本不像其他神甫们那样是一位耶稣会神甫, 就连一个澳门的世俗葡人都不如。”考虑到这一问题所产生的社会影响及天主教教会的声誉, 对神职人员私生活方面的缺点, 只要违禁者不公开他们的性关系和子女, 教会向来持默认、掩护的态度, 至今如此。

    从教皇亲自对汤若望为宦一事的裁决来看, 出于维护在华传教事业及教会的整体形象, 且考虑到汤若望在京廷的特殊地位,将此事压下淡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本文所披露的档案资料之可靠性并非确凿无疑, 但毕竟是时人遗墨。迄今为止的有关著述先是说“出于安格里塔之臆测也”。在安文思等人的指控信件面前, 又以出于个人恩怨诬陷为解释。此类著述不无以护教心态为汤若望开脱之嫌。《耶稣会(传记- 主题) 历史词典》放弃了传统的辩护立场,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 为此百年争议的探讨解禁。汤若望是否是一个自身清白、修持自谨而从无生活劣迹的人, 尚为一历史疑团, 有待汉语史料的发掘才可作进一步的考证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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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教会这种东西永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纯洁。
    根本就是个披了张白纱的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