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03月28日

    周录祥:《范伯子诗文集》整理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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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籍整理出版情况简报》总397期

    近日,上海古籍出版社整理出版了《范伯子诗文集》( 2003 年 7 月第 1 版,马亚中、陈国安点校,收入《中国近代文学丛书》,这对近代文学研究尤其是范当世诗文的研究与普及,提供了不少便利,但其中也诸多可商榷之处,这里提出来,就教于大方之家。   

    一、底本欠佳  

    前言中说:“范当世的诗集版本情况并不复杂,主要有:光绪三十年十九卷附姚倚云《蕴素轩诗》四卷刻本;光绪三十四年十九卷刻本;以及民国二十二年文集十二卷诗集十九卷附《蕴素轩诗》五卷浙江徐氏校刻本,另有十九卷附姚倚云《蕴素轩诗》四卷光绪铅印本、民国排印本;十九卷民国铅印本。其中浙江徐氏校刻本后出转精,且较其他版本多收了《寄答余小轩》(四首)、《途中赠闲伯》、《舟中元宵再赠闲伯》、《促闲伯登舟》、《眺望回舟示蕴素》、《久雨病困柬潜之》等 9 首诗。因此,本次点校就以浙江徐氏校刻本作为底本,再参校光绪三十四年刻本及民国铅印本。”   

    上述版本恐援引自李灵年、杨忠《清人别集总目》之著录。其实有误。《范伯子诗集》主要有五种版本:手定稿本(题名《三百止遗》,列入《中国善本书目》)、光绪排印本(附有《蕴素轩诗稿》四卷)、光绪三十四年刻本、浙西徐氏民国二十一年校刻本(系全集之单本)、文海本十九卷(系影印浙西徐氏校刻本,而补《仪征道中联句》五首)。《范伯子文集》主要有四种版本:剪辑民国 17 年通通日报本九卷、民国十八年排印本十二卷、浙西徐氏民国二十一年校刻本十二卷(系全集之单本,集外另附文四篇)、文海本十二卷(系影印浙西徐氏校刻本,又附集外文十二篇、文附复加三篇)。而浙西徐氏校刻本实为全集,附有《蕴素轩诗稿》五卷, 1986 年中国书店曾据重印。文海出版社《近代中国史料丛刊》收有《范伯子集》,其《文集》、《诗集》皆影印浙西徐氏校刻本,而更附以范当世研究资料数种,堪称全集(详见拙作《范当世著作版本考》)。  

    如欲选定底本,则宜以文海本。因为文海本虽系影印浙西徐氏校刻本,而诗集补《仪征道中联句》 5 首、文集补《集外文》 12 篇(《山茨遗画歌序》、《送张季直渡江序》、《报仁卿书》、《报邱履平书》、《致蔡廷青书》、《与延卿笺》、《与王示甫笺》、《与袁生书》、《上徐石渔先生书》、《晓山达公墓志铭》、《祭赵太恭人文》、《先母述略》),文附又补 3 篇(《家书三》、《家书四》、《上外舅书》),“颇关掌故与其家风”(曾克 《范伯子全集跋》),又前附黄树模《范伯子先生行实编年》,后有沈燕谋《范泊子诗本事注》、《范伯子近代诸家诗评》、曹文麟《范伯子连语注》,“于是授粤黄君吟仿徐刻本手写之,凡补六十四页,盖至是而范先生遗集可谓获其全矣!”(同上)。故应以之为底本。而此《范伯子诗文集》于徐氏校刻不原附文 4 篇(《上吴挚父先生书》、《与俞 士书》、《家书一》、《家书二》)们亦未载入,不为无憾。   

    二、校勘粗疏  

    在诗文集几个版本的校勘查取上,《范伯子诗文集》所做的工作也不够仔细,其未有校记、案语姑且不论。以《文集》为例:卷二《或问一首赠导岷会叔》:“匹夫空言垂教,其难乎为继,乃盛于帝王。”按:“盛”,浙江徐氏校刻本同,民国十八年铅印本作“甚”,是,此应从铅印本。  

    卷三《勿庵哀辞》:“以至于去年九月仅乃会吾之还家而哭其舍,又不克葬之”。按:舍,铅印本同,徐氏校刻本作“含”,是。含,往死者日里放琀,代指收敛,于义较长,此应从徐氏校刻本。  

    卷三《吴孺人四十诞辰祭文》:“光绪十四年正月四日,范当世与继妻姚氏谨就安福甥馆为先室吴孺人之位而祭之以文。”按:光绪十四年正月,范当世尚在冀州,十月乃往安福官署,次年正月始成婚。故祭文绝非十四年作。此承浙江徐氏校刻本误。而铅印本文《文集》正为“光绪十七年正月四日”。整理者似乎并未校以民国铅印本。  

    卷四《三奠云悔文》:“具以殡者,非我之力也。”按:“非我之力也”,徐氏校刻本同,铅印本作“非我一人之力也”。下文有“周装二公实分任之”,则“非我一人之力也”于义较长,当从之。  

    卷六《通州范氏诗钞序》:“配曾孺人。”按:“曾孺人”,徐氏校刻本同,铅印本作“曹孺人”,是。《诗集》卷四《书与仲弟以答来 而言近事拉杂不休遂得六十韵》有:“昔我曾王父幼孤,高妣曹君淑以慧。”可证。此应从铅印本。  

    除了校勘去取上稍为粗略外,《诗文集》亦有一些讹误。如:《诗集》卷一三《次韵杜公逼仄行赠善夫》:“向者皆从河处来,对人乃尔无颜色。”此“河”字误,各本皆作“何”,是。  

    《文集》卷一《祭刘先生文》“盖闻之爵锡,爵锡初不欲当世之骤见也。”此两“爵锡”皆为“锡爵”之倒。顾锡爵,字延卿,如皋人,范当世至交。  

    《文集》卷六《通州范氏诗钞序》“迁稽司勋员外郎”,“稽司勋”,铅印本、徐氏校刻本皆作“稽勋司”,是。“吏部……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主事一人”、“稽勋掌勋级、名籍、丧养之事,以赞尚书”(《明史·职官志一》)。《范伯子诗文集》此误。   

    三、标点多误  

    《诗集》标点问题略少,但杂言诗及诗序、注中每有标点错误者。如:卷四《飘风叹》:“嗟水风在兹土过,雨扬麦禾厥功亦可诩。”此句应标点为:“嗟尔风,在兹土。过雨扬麦禾,厥功亦可诩。”此诗一韵到底,“土”、“诩”与“雨”、“宇”、“府”、“鼓”等押韵。  

    卷七《薄薄酒二章广苏黄之意》其一:“薄薄酒兴可遐丑,丑妇年可赊我有。好妇颜如花,我独对之肝胆无由邪。”此句应标点作;“薄薄酒,兴可遐;丑丑妇,年可赊。我有好妇颜如花,我独对之肝胆无由邪。”“遐”、“赊”、“花”、“邪”与下文“家”、“霞”、“涯”押韵。  

    卷一二《再叠道字韵赠逊庵兄》前四句:“昔闻万里云南道不与中邦论丑好一云吾兄持节行忽向樽前鬓愁老”竟未点断,亦可见其疏漏。   

    《文集》标点错误则比比皆是。以卷一《王母陈大孺人哀辞》为例:“修脯出于母氏之纺纫,衣敝垢履,或见其足。”此句中“履”应下读,作“衣敞垢,履或见其足。”   

    “然太孺人则往往闻诵声喜呼而与之语。”此句“喜”字后应逗。  

    “问吾母,状视发结,命之坐而理焉”此句“状”应上读,作“问吾母状,视发结,命之坐而理焉。”    “而当世诸弟相继受学于先生,太孺人尚往勖之曰:‘似汝兄,闻诸家人。'当世游,太孺人即病,未尝不问一世所在也。”按:此句中“闻诸家人”非太孺人之语,乃当世转述之言,故应标点作:“而当世诸弟相继受学于先生,太孺人尚往动之曰:‘似汝兄。'闻诸家人:当世游,太孺人即病,未尝不问当世所在也。”   

    其他篇目讹误亦往往有之。详见拙作《〈范伯子待文集〉标点举正》。  

    附录各种资料也不例外,亦有标点疏漏若干。如:附录三憾当世评论资料辑录》陈诗《尊匏室诗话》:“庚子有《题吴北山师诗集》云”,按:范存名《赠吴彦复》,载卷一二。陈诗尊吴保初为师,彼自非范当世师,范决不会称之为师,诗题自不可能如此。故知此乃陈诗转述之语。因此“题吴北山师诗集”不应加引号。  

    附录四《范当世传记序跋资料摘要》之姚永概《范肯堂墓志铭》:“仅传一国窳败不振之故习,不足敌。彼族之方新,而朝野之论又 不可合并”。此句“被族之方新”应上读,故应断作:“仅恃一国窳败不振之故习,不足敌彼族之方新,而朝野之论又 不可合并。”   

    同篇:“迂儒老生,极口訾嗷,至投书丑诋,君一接以和面论文,谕使有端序。”此句应标点作:“迂儒老生,极口訾嗷,至投书丑诋。君一接以和,面论文谕,使有端序。”   

    曾克 《范伯于诗集序》:“先北江师住,尝从先生问学,而诏及门所以称道先生之诗者甚,至比章子斗航锐意欲为重 ,黎公薪传实助成之,而以序见属余,以为二公传。阐先生之意既足尚矣,独余老钝无成……”此段标点讹误甚多,“至”字应上读。甚至,成辞,不应割裂。前“余”字应下读,前应加句号。“阐先生之意既足尚矣”句应承上句,“传阐”不应割裂。   

    《范伯于诗文集》末所附《蕴素轩诗集》等,标点错误也有不少,最典型的是《蕴素轩诗集》卷七《悼亡二十首》序:“萧瑟金风,百感难消。今日凄凉,玉露千端。怯忆向时,援笔书来,写我哀思无已。引杯浇恨,哭君硕学徒宏。中正琴声,只许年华。十五和平,诗教那堪。历动三千。已矣斯人。文墨于兹,运绝伤哉!弃我余生,难待精消。”实则此段应标点为:“萧瑟金风,百感难消今日;凄凉玉露,千端怯忆向时。接笔书来,写我哀思无己;引杯浇恨,哭君硕学徒宏。中正琴声,只许年华十五;和平诗教,那堪历劫三千。已矣斯人,文墨于兹运绝;伤裁弃我,余生难待精消。”惜乎《范伯子诗文集》此处几乎句句断错。   

    四、资料漏收  

    《范伯于文集》漏收徐氏校刻本附文 4 篇、文海本《集外文》 12 篇、补文 3 篇,前已述及。书后既附《范伯于诗集拾遗》,亦宜有《范伯子文集拾遗》,可载入上述文章。同时范当世其他佚文如以《〈幸余求定稿〉序》(载姚 昌《幸余求定稿》卷首)、《顾 岚哀辞序》(载曹文麟《连语注》《挽顾 岚》注)等,亦应补入。又,中科院图书馆藏有《范肯堂手札》石印本,文海本《范伯子全集》收有《范伯于连语》等,既为全集,亦宜载入。而文海本所附沈燕谋撰《范伯子集本事注》,虽有少数讹误,但对于读者了解集中所涉及的人物,不无裨益,可作校点、辨误后附入。  

    此外尚有其他漏收的。如《范当世传记序跋资料摘要》中传记资料部分收入徐昂《范无错先生传》、姚永概《范肯堂墓志铭》,但竟未收《清史稿》、《南通县图志》本传及金武《范肯堂先生事略》(《续碑传集》卷 80 )等重要传记资料,殊出意外。序跋资料部分亦未收黎玉玺《范伯子全集序》(载文海本《范伯于全集》)、曾克 《范伯子全集跋》(同上)、曹文麟《范伯子文集跋》(载民国十八年铅印本《范伯于文集》)、徐昂《范伯子先生文集后序》(同上,又载《徐氏全书》第 36 种《休复斋杂志》卷五《记师》)等对于考察范当世著作版本、评价其诗文殊有帮助的资料,令人惋惜。  

    末附姚倚云《蕴素轩诗集》 11 卷、《蕴素轩词》、《沧海归来集续集》、《沧海归来集选余》、《沧海归来集·消愁吟》,于姚倚云诗已略尽之。然 1933 年铅印本《沧海归来集》中尚载有《赠易仲厚归龙阳序》、《侯蕊金女士诗序》、《胎教》、《论为继母之义》、《书高母乔太君传后》、《曹太夫人八十寿言》、《伯子诗文集跋》、《陈氏渔隐山庄序》、《送李兆 游学美洲序》、《某氏妇织袜兴家记》、《周翟荫慈女士小传》、《孙氏妹传》,此亦有关掌故,《范伯子诗文集》不知何故却未附入,宜补附之。   

    五、辑佚误重  

    附录一《范伯子诗集拾遗》补诗 45 首,诚为范氏功臣,然其中有数首《诗集》中实已载,《拾遗》复收,徒成败笔。如辑自陈诗《尊匏室诗话》的《题吴北山诗集》,实即卷二《赠吴彦复》,辑自《顾延卿诗集》未刊稿的《和顾延卿偶感》 4 首即卷 10 《晚过延卿寓庐见其日间所为杂诗感诵再三援笔和之》,《闻皇上西狩返京有感》即卷 17 《答伯严用叔节韵见寄系以辞曰时势隔日而异观心期极古而并喻来章所 决答如斯》,辑自《张季子九录》的《仪征道中联句》文海本卷一己收入,而本书卷一同样已载。此皆不当复入补遗(按:《诗集》以浙江徐氏校刻本为底本,而此诗徐氏校刻本实未载。此收入卷一时亦未加任何说明)。   

    六、其地疏漏  

    其他方面也有一些问题。如:《诗集》卷五《杂感二十八首庐陵道中作时点临川诗至第八卷即用其每诗之题句以穷吾兴端》其十七:“毕代为私课”后接“散发一扁舟”等句。实则“散发一扁舟”等句乃其十八诗。徐氏校刻本“课”字后有分章符号“ L ”,整理者未察,乃以下首设接。   

    《前言》云“晚曾执通州东渐书院讲席,后又任江宁三江师范学堂总教习”。按:此沿附录二《范泊子年谱简编》(孙建撰,陈国安辑)光绪二十九年“十月,赴江宁,任三江师范学堂总教习职”之误。范当世光绪二十八年至二十九年期间虽往来江宁,然并非出任三江师范学堂总教习,乃为他事。任三江师范学堂总教习者,乃其亲家陈三立。   

    《范伯于年谱简编》同治十年:结交张 (季直)兄弟。按:张 《 翁自订年谱》:“同治八年:识如皋顾延卿锡爵、仁卿锡祥、陈子 国璋、黄少轩 龄、通范铜士铸。铜土士后更字肯堂,更名当世。”则范当世结交张 兄弟当自同治八年始,非同治十年。   

    附录三《范当世评论资料辑录》收入钱钟联《梦 庵诗话》中“肯堂诗法,李刚己得其传,虽未出蓝,己能具体。刚已光绪甲午进士,官大同知县,初为莲池书院高材生,为吴挚甫及肯堂所激赏,其古诗辞气趋迈,雄怪惊人”一则,此非直接评论范当世诗,不应收录,应删。  

    总之,《范泊子诗文集》的点校出版,的确为清代诗文尤其是近代文学的研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对广大范当世诗文的爱好者来说,也是莫大的福音。若能在整理时对收录范围及底本考虑得再周详些,校勘工作做得再仔细些,那就更加功德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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