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12月20日

    乔纳森:文体家的中文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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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都市报   
     

      李欧梵先生在《我的哈佛岁月》一书中讲学习英文写作的经验,他说自己靠的就是摹仿,从“在美留学期间的汉学界巨擘、再到后来读过的一批人文气息较浓的批评家如崔林(Lionel  Trilling)、巴赞(Jacques  Barzun)和史丹纳(GeorgeSteiner)等人,我往往把他们的书翻来覆去地读,逐渐体会其行文和推理的妙处,然后再据为己有”。李欧梵提到的这几位“人文气息较浓的批评家”,当然都是学者圈中有名的文体家,文采飞扬,无愧范本。据我所知,崔林的著作还没有翻译成中文的,史丹纳也仅有一本节译的小册子,雅克·巴赞倒已经有了两种:一是余英时先生盛赞力荐过的《从黎明到衰落:西方文化生活五百年》,二是刻下要谈的《古典的,浪漫的,现代的》(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5月第一版,侯蓓译、何念校)。

      《古典的,浪漫的,现代的》这一书名稍稍有些让人迷惑,说起来,它更合适的名字也许应该是《为浪漫主义正名》。巴赞的工作,就是对罗曼蒂克之类附着在“浪漫主义”上的各个意涵加以厘清,并澄清人们习非成是,对“浪漫主义”形成的种种误解。原著篇幅不大,却相当精彩。谁想到这本小书被译成中文,却令巴赞在中国的命运变得多舛。

      从正文的第一句开始,翻译就一路错下去。“早在一个多世纪之前,浪漫主义就被认为已经死了。法国人将浪漫主义死亡的日期错误地精确到1843年维克多·雨果最后一部戏剧问世。”且看原文:“Romanticism  is supposed  to have died  over  a  century  ago.The  French  date  its  demise withfalse  precision  from  the  failure  of  Victor  Hugo’s  last  produced  play  in  1843.”实际上,第一句说的是:浪漫主义被认为早在一个多世纪之前就已经死了。虽然只是句子的前后顺序颠倒一下,可意思却大不相同。第二句译文将“failure”(失败)一词给吞没了,作者指的是雨果的剧本《卫戍官》在1843年上演时遭遇失败,“问世”和“失败”又如何能是一回事?

      译者缺乏最起码的英语语法知识,比如这句:“卢梭更是遭到激进的刊物和黑格尔主义者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他们认定是卢梭将德国人民变成了军国主义分子。”(第1页)试想一下,卢梭这个法国人怎么对德国人民这么有感召力呢?看原文:“Rousseau  is  mauled  from time  to  time  by  intemperate journalists  and  Hegel  credited with  the  feat  of  having  turned Germany  into  a  militarist people。”原来,人家说的是:卢梭一次又一次地受到新闻记者们的肆意攻击,黑格尔则被视为将德国人引上军国主义道路的罪魁祸首。在并列句的后半句省略了谓语“is”,译者看不出来,于是弄出了一段离奇的译文。

      再让我们来看一个不懂定语从句的例子:“还有更奇特的,浪漫主义哲学家怎么和詹姆斯、尼采成了战友,是谁用生命中大量的时间去和他们斗争的?”(第2页)原文:“And,more  particularly,what have  the  romantic  philosophers in  common  with  James  and Nietzsche,who  spent  a  good  part of  their  lives  in  combating them?”原意是说,特别是,浪漫派哲学家跟詹姆斯、尼采能有什么共同之处呢?詹姆斯、尼采这些人原本花了许多心力就是要跟浪漫派对着干的。译者看不出“who”引领的是一个定语从句,竟翻译成“谁”——真是没有最奇特的,只有“更奇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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