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09月21日

    蒋寅《金陵生小言》纠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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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乱读书时 提交日期:2005-8-20 01:26:00 

    读蒋寅先生《金陵生小言》
      
      页2,宋代赵崇绚《鸡肋编》“口吃人”条,举韩非……宋顗,后周卢柔……余所见古代才子而口吃者,尚有如下……陆羽以滑稽出名,亦口吃……
      按,此条甚有趣,亦见作者博览。然《鸡肋编》作者,乃宋代庄绰(字季裕),非赵崇绚,赵书名《鸡肋》,入子部类书类,庄书则属子部杂家类,不可张冠李戴也。
      又按,清袁栋《书隐丛说》卷十九亦有“口吃”条,较《鸡肋》多出陆贽、陆羽、卢携、孟郊等,作者所提陆羽早在其中,可补引。
      
      页4,自怜自爱之人世间多矣,然无如明代蔡林屋者。蔡氏置大镜南向,遇著书得意,辄正衣冠向镜自拜其影,曰:“易洞先生,尔言何妙。吾今拜先生矣!”蔡尤以善易自负,故称易洞。
      按,此条亦有趣,然未标明出处,不妥。钱锺书《小说识小》早举此事,云见陈田《明诗纪事》引《太湖备考》,疑作者或转引钱氏此节。
      
      页11,季刚先生有三畏:一畏兵,二畏犬,三畏雷。
      按,汪容甫亦有三畏,见清周寿昌《思益堂日札》,实可引之以博其趣。周书不在手边,故不能详引其文。
      
      页18,无锡为钱锺书叔父基厚举行纪念会,钱锺书敬谢不与。答彭祖年书曰:“三不朽自有德、言、功业在,初无待于招邀不三不四之闲人,谈讲不痛不痒之废话,花费不明不白之冤钱也。”按:阮葵生《茶余客话》卷九载明天启中御史倪文焕等诋周宗建等讲学为伪学,疏曰:“聚不三不四之人,说不痛不痒之话,作不浅不深之揖,啖不冷不热之饼。”盖为钱先生所本也。
      按,刘永翔《钱通》第50条,溯此语之源,谓出明刘侗《帝京景物略》,盖远早于阮氏《茶余客话》。详见刘著《蓬山舟影》页34-5。
      
      页29,顾炎武《广师》曾说:“夫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王寅旭;读书为己,探赜洞微,吾不如杨雪臣;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稷若;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青主;坚苦力学,无师而成,吾不如李中孚;险阻备尝,与时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群书之府,吾不如吴任臣;文章尔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锡鬯;好学不倦,笃于朋友,吾不如王山史;精心六书,信而好古,吾不如张力臣。”下引方苞、刘逢禄云云,……以为“皆效亭林语也”。
      按,方、刘非必效亭林语,盖此为古来月旦之匡格,《管子》、《吕氏春秋》、《史记》等已见之,并不始于顾亭林也。详见钱锺书《管锥编》第二册第696-7页考证。
      
      不想打字,聊举数端,以为札记。又此书讹字极多,有甚可笑者,则手民之责也。亦举数例。页33行14,《乙剳卯记》,当作“乙卯剳记”;页25-43,书边的“学海扬斛”,当作“扬觯”;页73行倒1-2,卢文昭,“昭”当作“弨”;页101行6,《书帕佣谈》,当作“书舶庸谈”。
      以后如有空暇,且还有发帖兴趣,拟再添加。

    作者:指佞草 回复日期:2005-8-23 08:49:04   
      其书43页云:“古人笺注一书,必烂熟其文于胸中,然后读书可随时采录有关资料,日渐穿窬而成也。”
      “穿窬”一词用得新鲜!俺孤陋寡闻,只知此词指穿壁翻墙盗窃而言,语出《论语 阳货》,看来是蒋先生创造性地发展了词义,将此词作褒义用了,真可与余秋雨教授之颠覆“致仕”词义相媲美。翻案翻得好!词义本来就是发展的嘛!学术规范当然也是这样。怪不得俺看卷一《儒林外传》,大部分条目看了眼熟,却都不注明出处,原来是学他老祖宗蒋干的盗书手段拿(不敢说“偷”)来的。孔乙己说:“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这可是鲁迅先生提倡的“拿来主义”嘛!
     

    作者:黄华叟 回复日期:2005-8-23 9:18:26   
      轉貼《文汇读书周报》2005年2月11日傅杰《读〈金陵生小言〉》
      
      当然,笔记“乃学者论学之绪余”(本书自序语),所涉既广,不像专门著作那样每一则都深思熟虑、反复考究,正如卷一所指出的,即如顾炎武《日知录》中亦“不无率尔未确之说”,本书也不例外。如卷一:
      季刚先生平生有三畏:一畏兵,二畏犬,三畏雷。尝与人争论音韵,击案怒辩。忽震雷遽至,先生不知何往。寻之,则蜷踞案下。问“何前之耻居人后,而今之甘居人下也?”先生摇手曰:“迅雷风烈必变!”按:此刘备与曹操青梅煮酒时所语也。
      刘备之言前有主语“圣人”,所记是孔子的行为,原本出自《论语•乡党》。刘备只是引用,拉孔子为伴来自我解嘲、掩饰惊惧而已。又如卷八:
      女子作诗赠夫,常称赠外、赠夫子。或称良人,仿唐人也。清崔述妻成静兰与夫诗皆称君子,本于《诗经》。唐人亦有用之者,李益《杂曲》:“遥望孟门山,殷勤报君子。”只觉其文雅而不觉其为古语。
      称“君子”固本于《诗经》,而称“良人”虽仿唐人,其亦本于《诗经》则与“君子”同。《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毛传:“良人,美室也”。清牟庭《诗切》引汉刘熙“妇人称夫曰良人”之古训而发挥说:“今俗语妇人称夫曰郎,即良之古声,诗人之遗言也。”
      
      卷二引焦循《国史儒林文苑传议》称颂戴震“生平所得,尤在《孟子字义》一书,所以发明理道性情之训,分析圣贤老释之界,至精极妙”诸语,为之打抱不平:“世皆以为焦循《孟子正义》重训诂而疏于阐发义理,观其论戴震可知绝非学究之言也。”按这里的“世皆以为”不知何所指,就论清学诸名家名著观之,杨向奎先生的《清儒学案新编》以焦之解《孟子》一如刘宝楠之疏《论语》,“都是以汉学治义理,非其所长矣”,认定“他们朴学实不解哲学为何物”。其余诸家似皆不以焦著为“重训诂而疏于阐发义理”者。如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论其书“虽以训释训诂名物为主,然于书中义理也解得极为简当。里堂于身心之学,固有本原,所以能谈言微中也”。钱穆在同名著作中论焦氏“论学极多精卓之见,彼盖富具思想文艺之天才,而溺于时代考据潮流,遂未能尽展其长者,然即其思想上之成就言之,亦至深湛,可与东原、实斋鼎足矣。其立论之最明通者,为其发明孟子性善之旨”,而其引言皆出《孟子正义》,仅惜其未能“脱离旧文自造新说”而已。而侯外庐的《中国早期启蒙思想史》(后经修订编为《中国思想通史》第五卷)中有《焦循的思想》专章,亦尝取资于《孟子正义》。
      
      又卷二:
      傅雷《傅译传记五种》中《亚洲对托尔斯泰底回响》一文云:“在亚洲各国中,他感到在思想上与他最接近的是中国。……但托尔斯泰一直要等到1905年方能和老子底国人交换第一次通讯,而且似乎他的中国通信者只有两人。当然他们都是出众的人物。一个是学者TsienHuang-t'ung,一个是大文豪辜鸿铭。”Tsien
       Huang-t'ung傅雷译按:“此人不知何指。”据其读音,当是钱玄同。
      这个骇人听闻的假设不免过于大胆了。傅雷在七十年前翻译《托尔斯泰传》时“不知何指”的疑问,已在五十年前由俄苏文学专家戈宝权先生通过调查档案史料,得出了确凿的答案,其人系1899年由北京同文馆派至彼得堡师范学堂和政法大学留学的张庆桐,后曾任中国驻恰克图的都护副使。他于1905年12月1日写信给托尔斯泰,并将他与一位俄国人合译的梁启超的《李鸿章》寄给托尔斯泰。托尔斯泰在三天后写了回信,为“在整个长久的一生当中”第一次同一个中国人交往而感到高兴,并对“中国的国家和社会制度的改革”表示了自己的意见。1906年张庆桐著成《俄游述感》,书中发表了自译成中文的托翁复信。1992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列夫•托尔斯泰文集》第十六卷中则收录了戈宝权的译文。

    作者:南窗寄傲生 回复日期:2005-8-23 11:44:05   
      关于张庆桐还可看张中行《负暄琐话》中的〈张庆桐〉。
      
      《金陵生小言》第一卷讲掌故的摘引太多前人笔记的东西实属无谓。其实多写些他熟知的“新世说”就行了。
      
      不少条目的出处都偏后,还有不少地方也有遗漏的地方,“乱读书时”先生提了很多。另外像猫等有“五德”条还可以补充一些例子的

    作者:黄华叟 回复日期:2005-8-24 08:51:55   
      《金陵生小言》57页:“朱国桢生平所恨者五事:一恨鲥鱼所(?)骨,二恨金橘多酸,三恨莼菜性冷,四恨海棠无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张翼廷亦有五恨:一恨河豚有毒,二恨建兰难栽,三恨樱桃性熟,四恨末利香浓,五恨三谢李杜诸公多不能文。”
      文虎先生在这里看朱成碧、张冠李戴了两次,一是将宋人渊材之言误为明人朱国桢之言,二是将朱国桢之言误为张翼廷之言。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查《涌幢小品》卷十,原文为:“渊材生平所恨者五事,一恨鲥鱼多骨,二恨金橘多酸,三恨莼菜性冷,四恨海棠无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余亦有五恨,一恨河豚有毒,二恨建兰难栽,三恨樱桃性熟,四恨末利香浓,五恨三谢李杜诸公多不能文。”人家说的,自己说的,分得清清楚楚。不知文虎先生是怎么读的?
      渊材事见《冷斋夜话》卷九,是一桩有名的掌故。钱钟书《宋诗选注》曾巩诗短论注二曾提议读者参看。文虎先生曾说电脑时代就不需要钱钟书了,俺想他肯定是电脑高手,引经据典肯定能超过钱氏万万,今日如何?看来钱钟书还是要的吧,只是文虎先生这种贻误读者之文,我看不要也罢。
     
    作者:权勿用 回复日期:2005-8-24 12:03:21   
      蒋大才子搞错是误读张翼廷《寄寄山房丛钞》之故,将抄撮之书,当成了原始材料。意外的是这位大才子连常见书《冷斋夜话》、《涌幢小品》都没翻过!唉,如今的专家往往如此,钻一个戴叔伦、钻一个王渔洋,就算是国家级专家了。可做专家倒也罢了,谁知他贪心不足,还想再把自己博士头衔上的“博”字再向世人炫耀一下,以示名副其实,与其他博士之实为“专”不同。于是便谈空说有、评古论今的,可腹内空空,捉襟见肘、马脚败露也就在此时了。

    作者:指佞草 回复日期:2005-8-24 17:02:51   
      蒋书165页:
      先师千帆先生《重来》有句云:“青春无那去堂堂。”殆本自萨天赐《述怀》“青春背我堂堂去,黄叶无情片片飞”。
      千帆先生该打蒋寅的手心了!以研究唐诗起家者不该犯此错误。萨天赐及千帆先生都是用的薛能《春日使府寓怀二首》的第一首:“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见《全唐诗》卷五五九)
     
    作者:单身貴族 回复日期:2005-8-25 22:21:24   
      蒋先生惯读人间未见书,如《孟子字义辨证》(35页),《孟邻唐文集》(47页),皆我辈闻所未闻之书,叹服叹服!
     

    作者:黄华叟 回复日期:2005-8-26 06:54:49   
      
       转贴刘梦芙《我看蒋寅评钱钟书诗 》
      
      近来在报刊接连读到蒋寅先生的文章:《对〈如何评价钱钟书〉的几点“声辩”》(《博览群书》2001年第11期)、《世间文字慎嗤点》(《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2001年12月6日),亦如蒋文所言,“让人读了很不是滋味”,因此也想谈几点看法。
      对蒋文中涉及的几位先生,诸如钱仲联教授、徐晋如,以及《如何评价钱钟书》的作者李洪岩、范旭仑,笔者都很熟悉,徐、李、范被蒋先生批评的原文也都读了,而对蒋先生则了解得很少。近日在书店看到蒋先生的新著《学术的年轮》,当即购下,浏览一过,方知其出生于1959年,属于“第四代学者”(蒋文中语),研究大历诗人及清人王渔洋,颇有成绩。《学术的年轮》中多篇文章有新意,也有深度,例如《明清之际知识分子的命运与选择》,确有卓见;又如论有质量的单篇论文胜于平庸的大部头专著,亦获我心。但在前述报刊上发表文章中的若干观点,尚有待商榷。
      蒋先生评钱钟书的诗,“有南宋江湖派的浮滑,出手太容易”,未免轻率。众所周知,钱钟书对自家文字要求甚严(《管锥编》引书多有疏误,有各方面原因,此处未暇细论),《谈艺录》、《管锥编》曾多次补订、增订,其小说《围城》亦反复修改,晚年整理《槐聚诗存》,与夫人杨绛一同删削推敲,然后定稿。青年时代为诗,陈衍就说他“惜下笔太矜持”(《钱钟书集·石语》第7页),钱氏自己亦云:“炼意炼格,尤所经意”、“或者病吾诗一‘紧’字,是亦知言”(吴忠匡《记钱钟书先生》,载范旭仑、牟晓朋编《记钱钟书先生》,136~137页,大连出版社1995年版),“于少陵、东野、柳州、东坡、荆公、山谷、简斋、遗山、仲则诸集,用力较劬”(引文同前)。钱钟书的诗当然有不足之处①,但极力求工,字句精隽,正是其优长,何尝是“江湖派的浮滑,出手太容易?”蒋先生的批评标签,贴错了对象。钱氏与“同光体”诗人陈衍、李宣龚等交游,其友人冒效鲁亦为“同光体”诗,而“同光体”诗总体风格是学宋的,王安石、黄庭坚、陈师道、陈与义诸家是其师法的对象,钱氏受其影响,诗风亦近宋人,兼融唐音,但决非走南宋江湖派的路子。况且江湖派诗是钱氏瞧不起的,观《宋诗选注》中评论可知。无独有偶,程千帆先生的老师汪辟疆亦极为推崇“同光体”诗,所撰《光宣诗坛点将录》以陈三立、郑孝胥为都头领宋江、卢俊义,程先生《闲堂诗存》也多有宋调,因而如蒋文所说“很推许钱先生诗才”。这正是作旧体诗者常说的“笙磬同音”,有如现代文论所谓“艺术审美倾向一致”。蒋先生大概自以为比乃师以及陈衍、夏敬观、李宣龚、卢弼、陈声聪、冒效鲁、徐燕谋、郭晴湖等诸多前辈都高明,独持异议。学术上与前贤有不同的看法是正常的,弟子智过其师的例子也多有,但信口开河是得不到大家认可的。如果说众人评价和钱钟书自己的话都不能算数,那么即取《槐聚诗存》观之,蒋先生能举出哪些诗是“江湖派的浮滑,出手太容易”?是大部分作品都如此,还是钱氏少年时代不成熟的习作?我以为这是缺乏旧体诗创作经验的人说的话。倘若不明白“成如容易实艰辛”的道理,将一些看似自然流畅却经过精心锤炼的诗句当成“浮滑”,在能诗者看来,是不足共语的。
      初见蒋文中批评钱钟书诗,笔者便臆断此君不能为诗,只如卖花担头看桃李耳。而近读《学术的年轮》,觉得应当修正这一看法:蒋先生不是没有作过诗,而是用功太浅。该书第208页记其为日本某尼僧题画像之七绝:“不随群妍竞芳时,疏雨帘栊雪满枝。廿四番风吹梦远,冰心未许世人窥”。录呈程千帆先生,程先生复函说“不成体”,“你对作诗全未入门,要下功夫好好学才行”。按此诗首句中“妍”字为平声,在“一先”韵,而此句第四字必用仄声,若易为“艳”字方合律或是手民误植,该书错字甚多,蒋先生未细校。诗未尝不小有风致,但肤浅稚嫩,一望便知缺乏根基。也许蒋先生的诗集还藏在抽屉里未曾出版,窥一斑不足以知全豹,倘若蒋先生能拿出几首比钱钟书的代表作更为精谨、不浮滑的诗来,我便马上服善认错。否则,又如钱钟书所言:“批评家一动手创作,人家就要把他的拳头塞他的嘴,——毋宁说,使他的嘴咬他的手”(《钱钟书集·宋诗选注》,第455页,三联书店2001年版)。
      蒋先生说,“近十年来谈学术史是个时髦”,“一批没专业的,或者根本不做学问的人,都成了学术史研究者。须知学术史乃是最不可轻谈的,看看历史上什么人做学术史就明白了,是黄梨洲、梁任公、钱宾四”。又说于今没有陈寅恪、钱钟书,“却有一大批陈寅恪、钱钟书研究专家,大是有趣”!出语轻薄,如俗话所说,“一竹篙捺倒一船人”。对此论调,笔者也不敢苟同。
      首先,蒋先生以为没有专业的业余学者,无资格谈学术史,并抬出历史上几位名家来压人,这是缺乏说服力的。黄、梁且不论,钱穆在成为著名学者之前,就是业余的“票友”。钱穆撰写并出版《论语要略》、《孟子要略》、《先秦诸子系年》、《墨子》、《王守仁》、《刘向歆父子年谱》等系列著作时,学历只有高中,职业是中学教师,年龄才三十多岁(汪荣祖《钱穆评传·钱穆先生年谱简编》,312~313页,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如果蒋先生与钱宾四是同时人,且主管高校,大约无论如何也不会礼聘钱氏到燕京大学、北京大学执教的。在蒋先生眼中,似乎专业比著作本身的学术质量更重要。假如我是蒋先生,便会指出有哪些学者谈学术史的著作如何不行,有多少硬伤,而不是以“没专业”作为衡量学问的标准。
      其次,我不明白于今有一大批陈寅恪、钱钟书研究专家有什么不好,竟遭到蒋先生的嗤笑。已去世的鲁迅、郭沫若有人研究,健在的金庸、贾平凹也有人研究,为何不能研究陈寅恪、钱钟书?难道非得像蒋先生那样研究大历诗人及王渔洋,专吃古人饭,才算真学问么?学问有真伪之别,但无古贵今贱之分。研究陈、钱的专家队伍中鱼龙混杂,也无庸大惊小怪,历史是检验学术生命的试金石,随着时光的流逝,伪劣的东西必遭淘汰。蒋先生的著作,也同样要接受历史的考验。如果说研究陈、钱,就得先具备陈、钱的学养;那么蒋先生研究大历诗人,也应该首先能作出相当于大历诗人水平的诗来。我若提此要求,蒋先生能心服么?
      蒋先生认为,不具备黄梨洲、梁任公、钱宾四的学识,不可轻谈学术史,告诫徐晋如为文要矜慎,似乎其治学态度颇为端谨。然而轮到自家评钱钟书诗,别人不以为然时,却说“诸公均有评价,别人就难道说不得了?别说钱钟书,就是陈衍本人,诗名远比钱钟书大吧?我也照样可以说他的诗不怎么样”。语气颇为自负,见识俨然远越能诗诸公及陈石遗之上。逝者是不可能从九地之下起来驳斥蒋先生了,只可惜这种比徐晋如更为“轻佻”的话语,恰恰证明了蒋先生对人对己,使用的是双重标准:汝等不是黄、梁、钱,岂可轻谈学术史?至于我蒋某是诗歌研究专业户,当然有资格评陈衍、钱钟书的诗!
      蒋先生批评徐晋如《钱仲联贬陈寅恪诗作》一文“议论多昧于常识”、“不明典故”(指徐文对“张茂先我所不解也”、“贞元朝士之感”的解释,徐文载于《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2001年11月15日)。也许蒋文对典故的阐释较为确切,但只是停留在话语层面上,未能深入探讨并领会徐文的实质。徐文说陈寅恪先生“以史学家的卓见,先知先觉地感受到传统文化将要遭受灭顶之厄的命运”;“他所对抗的,不是新的政权,而是一切违背了他基本立场的政治的和文化的观念”;“陈先生对于文化所执的操守,是可以和最虔诚的宗教徒的信仰相匹敌的”;“所谓以生命为诗,陈寅恪先生庶几近之。所以即使他的艺术天赋未必超迈群伦,他却不愧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他的诗作,正是英国诗人艾略特所特别推崇的具‘历史感’的那一类诗的范本”。剖析陈先生的思想,评价陈先生的诗作,颇为精当。即使徐晋如对某一典故的理解与蒋先生不同,“贞元醉汉”与“贞元朝士”不是一回事,但并不妨碍他对陈诗精神的总体把握。
      钱仲联先生是我尊敬的前辈学人之一,十多年来屡通函札,曾专程往苏州大学拜谒,平日读其论著多种,颇获教益。读徐晋如文章之后,我便写信给他,说钱老其实很看重陈先生的学问,著作中曾多处引用陈先生的论断,如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所著《梦苕庵诗话》,就曾录入陈诗《王观堂先生挽词》。《诗话》云:“丁卯五月初三日,王国维自沉于颐和园之昆明湖,其死因传说纷坛,竟成疑案。沉渊后,海内文士哀挽之作至夥,而陈寅恪一长古尤工,盖诗史也”。评价是很高的。但钱老又说:“然寅恪后来自为注,多违心之言,与全诗情感及隶事相反,不可信也。全诗如白头宫女,细说开元,虽遣词未尽凝炼,不足为病也”(《梦苕庵诗话》92~94页,齐鲁书社1986年版)。盖陈诗中如“汉家之厄今十世,不见中兴伤老至”、“依稀廿载忆光宣,犹是开元全盛年”,以汉、唐拟清代;复如“他年清史求忠迹,一吊前朝万寿山”,以及《挽王静安先生》七律之尾联“赢得大清干净水,年年呜咽说灵均”(引诗见《陈寅恪诗集》,清华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以屈原拟王国维,为清室之忠臣,从诗句的字面及用典来看,确乎含有遗老思想,也就是钱老在《选堂诗词集序》中所说的“情类殷顽”、“猥托贞元朝士之感”。而徐晋如文中则理解为“如果说陈寅恪先生是遗民,也只能是广义上的文化遗民”。陈先生出身士大夫世家,游学欧、美,既沉浸于中国传统文化,又受西方文明的陶冶,其思想经历颇为复杂,而钱先生早年著《诗话》,晚年为《选堂诗词集》作序时,都未曾读到陈诗全集(胡晓明先生短文《钱仲联也赞陈寅恪诗》证明了这一点。胡文亦载《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2001年12月6日),故而对陈诗的判断,主要依据出自《王观堂先生挽词》。徐晋如则是通读陈诗全集后,提出比较全面深入的见解。若合观钱、徐两家之说,对于解读陈诗,明确陈氏思想的发展脉络,都是有作用的。徐文中批评钱老和陈声聪,语气是重了点儿,不够“矜慎”,但与近两年来的王朔骂金庸、葛红兵酷评鲁迅是两码事,并非蒋文所说的“轻佻”,而且《世说新语》岂是徐晋如未见过的“僻书”?况且徐文的措辞还是有分寸的,说“钱仲联先生是治近代诗词的大家”,“对于钱仲联先生的学问,我一向是钦佩的”,只是在思想观念上,“同钱先生迥不相侔”而已。徐晋如所著《缀石轩诗话》中纵论近现代诗,对钱钟书诗评价也不高,但言出有据,不同于蒋先生之盲评。对于一位学问虽不够成熟但很有才华的青年,可以纠正其疏误(大学者也难保没有缺失),却无需也“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蒋文中语),教训一番。蒋先生因为徐晋如的书评支持《如何评价钱钟书》两位作者的观点,便耿耿于怀,接连两文中皆提出此事,借题发挥,以吐不平之气,而非和婉相商,本身便缺乏学者应有的泱泱气度。
      蒋先生的文章和专著中,还有许多值得商讨之处。例如说今天的学者“很难再有精力邃密群科。如果博涉,势必就不能臻于精深”,以饶宗颐的学问为典型的例子(《学术的年轮》第12页)。饶先生的著作近五十部,内容遍及史学、哲学、文学、佛道两藏、乐律及书画艺术;倘若没有通读饶氏所有论著,作深入细致的比较,就下此结论,未免含糊武断。又如《学术的年轮》中论钱钟书的学术品格与学术方式,可商之处亦在在皆是,本文限于篇幅,难以一一论及了。最后要补充说明的是,笔者曾数次见到程千帆先生,通函多次,其墨迹至今珍藏,并承程先生寄赠其诗文著作及沈祖棻先生诗词集,又为拙著题签。程先生待后学宽厚和蔼,确实有大学者的胸襟。蒋先生立雪程门,文中每引先师如何如何,然而青出于蓝尚未必胜于蓝,要达到程先生等诸多老一辈学人的境界,尚须努力不懈。而从《学术的年轮》一书中,可见蒋先生还是有学者品格的,批评虽有欠审慎处,但不失直率可爱,否则笔者也不会写这篇文字了。
      注:关于钱钟书诗中的不足之处,笔者以为因其刻意锻炼,过求谨严,思路致受束缚,未能开阔奔放,故而殊乏鱼龙百变,风雨交飞之伟观。其诗近体多而古体少,风格比较单一,艺术成就未臻一流大家之境界。拙文《槐聚诗存初探》、《石语评笺》中多有论析,分载于《钱钟书研究集刊》第一辑、第二辑,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1999年12月、2000年12月版。

    作者:南窗寄傲生 回复日期:2005-8-26 13:16:19   
      《金陵生小言》57页:“朱国桢生平所恨者五事:一恨鲥鱼所(?)骨,二恨金橘多酸,三恨莼菜性冷,四恨海棠无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张翼廷亦有五恨:一恨河豚有毒,二恨建兰难栽,三恨樱桃性熟,四恨末利香浓,五恨三谢李杜诸公多不能文。”
      ================================
      张爱玲也有“几恨”吧,听周汝昌在电视上说过,似乎也可补在这里。
      
      
      又以前《明清小说研究》有篇文章也是批评蒋先生的,题目好象是“他人熟知事,何谓新发现”,是他“发现”了几种“未见”的吴敬梓相关资料;而其实吴敬梓研究的专家陈美林先生早就在他的书中引过这些史料了。
     

    作者:寿陵余子 回复日期:2005-8-26 14:09:58   
       『书里书外』中华书局版蒋寅《清诗话考》“雪桥诗话”条订误
      
      
      长乐老
      
      中华书局最近出版了蒋寅先生所著的《清诗话考》,这是一部七百余页五十万字的大书,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有清一代诗话著作殆备举无遗,每种皆述其作者、版本、内容大略,得一书而可窥见清代诗学概要,我们要感谢作者和出版社。
      这样的大书一下子肯定读不了,那就先尝鼎一脔吧,杨钟羲的《雪桥诗话》名气大,就选了这篇提要来读,也算作个质量抽检。《雪桥诗话》提要全篇连同标点符号全算上,正好一千个字,一读之下却发现了八个疑误的地方,觉得作者和编辑的工作态度稍显粗疏,不由得让人心生些许遗憾。翻了翻其他诸篇,错漏亦时有可见,暂不细说。
      前日不知南国春来,辜负画堂消息,自伤愚陋,杜门思过,今天发这帖子,以博凭栏之人一粲。也请诸位缘网的朋友指教。
      
      
      
      651页第4行 初集前有缪荃孙、沈曾植、沈德谦、刘承干序。
      按,“沈德谦”当作“孙德谦”。沈乙庵先生所称的“海上三学人”,王国维是尽人皆知,张尔田知道的人也不少,这位孙德谦就被冷落了,变成了沈德谦。此其误一。
      
      651页第5行 续集前有陈三立、刘承干序,后有自跋。
      按,提要于《雪桥诗话》每集皆全列序跋者名,则续集此处漏数李详一序,此其误二。
      
      651页第13行 著有《留垞杂著》、《骈体文略》、《圣遗诗集》,辑有《白山词介》、《八旗文经》。
      按,《骈体文略》非钟羲自著,乃辑录历代骈文,此其误三。
      《八旗文经》乃钟羲表兄盛昱所辑,钟羲则撰《作者考》三卷附刻于后。此其误四。
      
      652页第5行 兹录由云龙《定庵诗话》卷下一条以备参证:“汉军……”云云。
      按,《定庵诗话》此条全袭初集缪荃孙序,只稍稍改易数语,当径引缪序为是。此其误五。
      
      652页第6行 汉军旗辽阳杨子勤(钟曦)撰《雪桥诗话》十二卷。
      按,“钟曦”当作“钟羲”。古人字号多可用同音字替代,而名从主人,决不可改易,由云龙《定庵诗话》作“羲”字不误。此其误六。
      
      652页第10行 盖君本辽河旧家,隶籍尼堪,居京师者九叶,食德眼畴,固宜其熟于京沈掌故。
      按,“眼畴”当作“服畴。”此其误七。
      
      653页第21行 辽沈书社1991年排印本。
      按,辽沈书社据《求恕斋丛书》本影印,虽加施句读,但不得谓之排印本。此其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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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楼
      
      
      651页第5行 续集前有陈三立、刘承干序,后有自跋。
      按,提要于《雪桥诗话》每集皆全列序跋者名,则续集此处漏数李详一序,此其误二。
      --
      求恕斋本续集无李详序
      以李的辈分,似还不够格给杨写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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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楼
      
      
      谢曹兄。张寅彭先生所作《雪桥诗话》提要称李详所作为序,我手头没有续集,袭用其言,有误。按李详所作当是跋文,见《学制斋骈文》卷二。不知求恕斋本是否收入?
     
      长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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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楼
      
      
      李详长杨钟羲六岁,要是写序也是可以的。孙德谦还小杨钟羲9岁,初集有他一篇序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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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楼
      
      
      按李详所作当是跋文,见《学制斋骈文》卷二。不知求恕斋本是否收入?
      
      ---
      没有,只有老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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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楼
      
      
      谢曹兄。张寅彭恐怕不会是据《学制斋骈文》说的吧?那样倒是要更加佩服张先生。恐怕他看见的本子上确有李详的文字。刻本随刊随订,往往有序跋不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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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楼
      
      
      查了《学制斋骈文》“杨子勤太守雪桥诗话跋”,可惜老杨没用

      扬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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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楼
      
      
      手头有书的朋友,比较一下这三本书(第一本我没见过):
      吴宏一主编《清代诗话知见录》,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2002年版;张寅彭《新订清人诗学书目》,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蒋寅《清诗话考》,中华书局200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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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05-04-17 23:47
       第11楼
      
      
      张寅彭不是每书有提要,但他的文字似乎比蒋寅干净到位一些。吴书则成于众手,所撰提要水平恐良莠不齐。
      
      
      
      --------------------------------------------------------------------------------
      
      这个家伙懒得出奇,连个签名也不肯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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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楼
      
      
      刻本随刊随订,往往有序跋不全者。
      --
      杨生前续集只刷过民六一种本子,不知道张看到的是什么本子,还写明有李民三的序?
     
      扬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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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05-04-17 23:52
       第13楼
      
      
      蒋寅《研究清代诗学的一点体会〉:
      
      我对清代诗学著述的调查,其实从九十年代初就开始了。我检阅了馆藏所有的公私图书目录,又托友人复印查阅国内外图书馆的书目,出差、开会更是每到一地都要去各级图书馆调查。几年后我终于整理出一份收现存书籍达八百余种的《清代诗学著作简目》,著录已知所有版本,凡孤本、珍本还注明收藏机构。后来张寅彭为《中国古籍总目提要》集部诗文评卷的编纂来找我时,我将
      稿本打印出来提供给他,如今清代诗文评的书目就是在我们两人的调查基础上产生的。我的目录发表于《中国诗学》(南京大学出版社,1995)第五辑,张寅彭也在《上海教育学院学报》发表了他的目录,对我的目录有所补充和订正,并有扼要的说明,内容更为充实。在这番考察中,我同时也摸清了王渔洋著述和顺康雍三朝文献的收藏情况,从1995年开始我就投入到三朝文献和清诗话的阅读中。先是本所和历史所藏书,然后是北京图书馆、中国科学院图书馆、首都图书馆,以后是地方和大学图书馆,一家一家地读完课题范围内的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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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05-04-17 23:59
       第14楼
      
      
      李民三写的文字,杨、刘什么时候决定刻进去不好说。况且《学制斋骈文》所收的跋文未标时间,那么张寅彭怎么会知道是民三写的呢?他定有所据,最大的可能还是他看见的续集上有这篇文字。赶明儿问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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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05-04-18 00:00
       第15楼
      
      
      他定有所据,最大的可能还是他看见的续集上有这篇文字。赶明儿问他一下。
      --
      嗯,或许看到底本稿本也没准,等

    作者:指佞草 回复日期:2005-8-27 17:29:38   
      《金陵生小言》114页:“人多以诗为人生体验之表达,经历愈富则诗愈富。岂知亦有反之者,晚清樊稼祥,清癯一叟,旁无姬侍,平生少山水游历之乐,而闭门索句,能成诗数千首;且素不作狎斜游者,无歌舞酒色之娱,而尤喜作艳体诗,多达千百首,自负可方驾韩冬郎,《疑雨集》不足道也。居常以活字版自随,稿本数月一易,满则刻集赠人,故单集行世最夥。”
      这段没注出处的话,文老虎窃自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一,而颠倒其序,以掩其迹。可惜他连大名鼎鼎的樊樊山名增祥都不知道,硬给写成了“樊稼祥”。樊山在天之灵如知,定会赋诗笑他:“老夫姓字传天下,奈尔卢郎愦愦何!”除了樊山,俺看黄公度之鬼也会来找文老虎算账:《小言》164页把《人境庐诗草》当成了“黄尊宪”的著作,把黄遵宪的著作权给生生地剥夺了!

    作者:千年老石 回复日期:2005-8-29 17:34:59   
      金陵生小言》作者对网友批评的感谢
      
      《金陵生小言》出版以来,朋友有说有趣的,有说有用的,也有指出疏误的,我都欣然接受。一本书能让人耐心读完,读者总应该满足。天涯网站近日也有批评帖子,指出书中的一些错误,想回应一下,却无法注册登录,只得在此回应网友,并表示感谢。
      《小言》只是受学以来累积的札记,并非《管锥编》那样穷毕生精力造就的名山事业,即便像《王渔洋事迹征略》、《清诗话考》之类,在他人或系毕生术业所在,于我都属于为做研究所作的一点文献准备,不敢望尽善尽美,只求记下一些资料,一些想法,取愚者百虑一得之意而已。不意承众网友垂青(也许是垂白),细加校读,真让我不胜荣幸。
      《小言》中的文字,不少是在图书馆匆忙记录,时有疏误;也有一时误记,如樊樊山名写作樊稼祥之类,作为作者难辞其咎。最可笑的是141页录黄仲则女《百字令》标点亦有误,承刘梦芙先生指出。这也是在图书馆匆忙抄录,随手标点,事后又忘了审核的缘故,至于电脑打字的鲁鱼豕亥之讹,如《孟邻堂文集》堂误作唐,黄遵宪作尊宪之类,时亦有之。许多较著名的书读得很早,近年读清人著述多,年久失忆,往往昧于出处,像《冷斋夜话》、《涌幢小品》等书都读于大学本科时,二十多年后读张翼廷笔记言生平五恨条,彭渊材原话早已记不得,又未核朱书,遂将张翼廷所抄之文误引为自述。《管锥编》也是大学时代所读,后来读顾炎武《广师》,引清人几条资料,却不记得钱先生已有定论。不过我引的资料不见于钱书,应该还有一点价值。《清诗话考》“雪桥诗话”条引由云龙《定庵诗话》语,网友指出由语全袭诗话初集缪荃孙序,只稍稍改易数语,也属于读由书与读《雪桥诗话》相隔多年,只以其长段评论可贵,不审其所言全袭缪序。像这种多年累积而成的著作,往往会出现类似情况,甚至同引一书,前后用的版本也不一样,其间的苦衷非亲操其业者不能体会。我在谈研究清代诗学体会的文章中曾说过,清代文献浩繁,而收藏又极分散,大多数要坐在图书馆阅读,一条资料过眼,以后想起来觉得有用,怎么也找不出来。所以我每看到一些稀见的资料,便记录下来,希望给学者提供一些线索。个人学力见识有限,越读越觉得浅陋,自己以为是有价值的东西,在他人或只是常识,不免贻讥于大方之家。当然,相反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比如有网友讥35页《孟子字义辨证》为杜撰,实则此处引任兆麟《有竹居集》卷十《戴东原先生墓表》原文,网友可能未注意,这篇墓表今人新编的戴震全集附录传记资料都未收入。
      志学以来,自觉才疏学浅,虽力求将勤补拙,鄙陋之处所在多有。《小言》幸蒙网友指正,我十分感谢,将来有机会重印必予订正。请网友再加批评,匡我未逮,其他拙著并祈驳正。蒋寅敬白。
      若有网友能帮忙转贴到天涯网站上,谨致謝忱。

    作者:千年老石 回复日期:2005-9-2 21:40:32   
      《金陵生小言》作者对网友批评的感谢
      
      《金陵生小言》出版以来,朋友有说有趣的,有说有用的,也有指出疏误的,我都欣然接受。一本书能让人耐心读完,作者总应该满足。天涯网站近日也有批评帖子,指出书中的一些错误,想回应一下,却无法注册登录,只得在此回应网友,并表示感谢。
      《小言》只是受学以来累积的札记,并非《管锥编》那样穷毕生精力造就的名山事业,即便像《王渔洋事迹征略》、《清诗话考》之类,在他人或系毕生术业所在,于我都属于为做研究所作的一点文献准备,不敢望尽善尽美,只求记下一些资料,一些想法,取愚者百虑一得之意而已。不意承众网友垂青(也许是垂白),细加校读,真让我不胜荣幸。
      《小言》中的文字,不少是在图书馆匆忙记录,时有疏误;也有一时误记,如樊樊山名写作樊稼祥之类,作为作者难辞其咎。最可笑的是141页录黄仲则女《百字令》标点亦有误,承刘梦芙先生指出。这也是在图书馆匆忙抄录,随手标点,事后又忘了审核的缘故,至于电脑打字的鲁鱼豕亥之讹,如《孟邻堂文集》堂误作唐,黄遵宪作尊宪之类,时亦有之。许多较著名的书读得很早,近年读清人著述多,年久失忆,往往昧于出处,像《冷斋夜话》、《涌幢小品》等书都读于大学本科时,二十多年后读张翼廷笔记言生平五恨条,彭渊材原话早已记不得,又未核朱书,遂将张翼廷所抄之文误引为自述。《管锥编》也是大学时代所读,后来读顾炎武《广师》,引清人几条资料,却不记得钱先生已有定论。不过我引的资料不见于钱书,应该还有一点价值。有网友说114页引用《石遗室诗话》卷一所载樊增祥事,“颠倒其序,以掩其迹”。其实历来笔记之体,因文字简略,不一定详注出处。一般传述事实,若非珍贵史料或独到发现,不妨转述。我这里是以樊氏为例,说明“人多以诗为人生体验之表达,经历愈富则诗愈富。岂知亦有反之者,……盖经历简单者惟其生活平淡,反喜虚拟悬构,以想象之境经验人生,而阅尽沧桑者或如稼轩所谓‘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也”的道理,虽不是什么高深见解,也属偶有所见,并非袭取陈衍语,读者自可覆验陈氏原文。《清诗话考》“雪桥诗话”条引由云龙《定庵诗话》语,网友指出由语全袭诗话初集缪荃孙序,只稍稍改易数语,也属于读由书与读雪桥诗话》相隔多年,只以其长段评论可贵,不审其所言全袭缪序。此类错误殆为学者所不能免,记忆力超群的钱锺书先生,《管锥编》第3册855页引严元照《蕙榜杂记》辨证《几铭》,也曾将严氏所引卢辩《大戴礼记》注文误为严语,已为王培军君指出。像这种多年累积而成的著作,往往会出现类似情况,甚至同引一书,前后所用版本也不一样。其间的苦衷非亲操其业者不能体会。我在谈研究清代诗学体会的文章中曾说过,清代文献浩繁,而收藏又极分散,大多数要坐在图书馆阅读,一条资料过眼,以后想起来觉得有用,怎么也找不出来。所以我每看到一些稀见的资料,便记录下来,希望给学者提供一些线索。个人学力见识有限,越读越觉得浅陋,自己以为是有价值的东西,在他人或只是常识,不免贻讥于大方之家。当然,相反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比如有网友讥35页《孟子字义辨证》为杜撰,实则此处引任兆麟《有竹居集》卷十《戴东原先生墓表》原文,网友可能未注意,这篇墓表今人新编的两种戴震文集和一种全集附录传记资料都未收入,只有黄山书社版张岱年主编《戴震全书》收录,我作笔记时该书尚未出版。
      志学以来,自觉才疏学浅,虽力求将勤补拙,鄙陋之处所在多有。《小言》幸蒙网友指正,我十分感谢,将来有机会重印必予订正。请网友再加批评,匡我未逮,其他拙著并祈驳正。蒋寅敬白。
      此帖已经过编辑,若有网友能帮忙替换天涯网站上的旧本,再致謝忱。

    作者:单身貴族 回复日期:2005-9-4 9:43:08   
      老石之语无聊至极,还是谈《小言》吧。
      文虎先生说:“比如有网友讥35页《孟子字义辨证》为杜撰,实则此处引任兆麟《有竹居集》卷十《戴东原先生墓表》原文,网友可能未注意,这篇墓表今人新编的戴震全集附录传记资料都未收入。”
      这里有两个问题:
      一、任氏《戴东原先生墓表》明明是写错了,引其语当加按语辨正。据段玉裁《戴东原先生年谱》,《孟子字义疏证》原名“绪言”,从未有过“辨证”之名。
      二、任氏明说“吾平生著述之大”云云为语弟子段玉裁之言,考此语段作《年谱》中即有之,何必转引他人转述而有误之文?炫博而适露其疏耳。
      观蒋郎著述,深觉其贪多而不能爱好,如不能改弦更张,长此以往,待盖棺论定时,只能谥之一字曰“粗”耳。
     
    作者:单身貴族 回复日期:2005-9-5 10:03:23   
      关于蒋郎的粗,这里再举一例:
      
      《金陵生小言》246页云:
      纪昀《瀛奎律髓刊物》卷四十三评陈师道《病中六首》之六:“比较清稳,三四亦小巧。”此比较作副词用例。
      
      这里有三误:
      字误。“刊误”讹为“刊物”,“误”亦误矣。这透露出蒋郎用的是拼音输入法,却疏于复检。但这是“比较”可以原谅的粗。此其一。
      出处误。查陈师道《病中六首》收入《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四,而非卷四十三。卷四十四是“疾病类”,而四十三是“迁谪类”,“病中”收入何卷为宜,不问可知。这是“比较”不能原谅的粗。此其二。
      判断误。“比较”,原书实作“此较”,蒋郎未老,竞眼花如是乎?其实,只要有文言语感,决不会犯此笑话。蒋郎读万卷书,尚不办具此乎?“比较”作副词乃是舶来品,义为“具有一定程度”,系译自英文comparatively,只出现在民国以后的白话文中,文言中是不会有的。以误读而遂误下结论,贻误后学,莫此为甚。这是不必“比较”即知是不可原谅的粗。此其三。
     
    作者:单身貴族 回复日期:2005-9-5 15:38:04   
      寅兄尚有思路之粗。《金陵生小言》83页说:
      
      “予谓只可据石刻订诗集之讹,焉可据刊本疑石刻也。”
      
      其实,诗集与石刻之异不过在一刻于木上,一刻于石上而已,二者都是要靠人来刻的,是人便难免犯错。何以刻在木上便有讹,刻在石上便必定无讹?对比蒋先生的见解,不禁深感古人的高明。朱熹在《韩文考异》中多次批评方崧卿《韩集举正》迷信石本之“可笑”。说:“安知非其书者之误,刻者之误,次或非所亲见,则又安知非传者之误耶?”据我所知,石刻闹的最大的笑话是,舒州山谷石牛洞所刻的王荆公、黄山谷题诗,主名正好和二人的文集颠了个倒,据寅兄的意见,难道二人的文集都要根据石刻一一改过来,将王诗换作黄诗、而将黄诗易作王诗吗?
     
    作者:权勿用 回复日期:2005-9-6 8:20:45   
      
      《金陵生小言》156页说“江上水”之“上”今日读去声,唐时为上声。
      这泄露了他对音韵的无知。其实,“上”作为方位词。唐时亦读去声,只有作动词和形容词时才读上声。而如今“上”读上声只保留在“上声”一词中了。

    作者:乱读书时 回复日期:2005-9-6 15:08:08   
      增纠误数条。
      
      页78,徐珂《大是堂札记》
      按,“大是堂”当作“大受堂”。徐氏此书,凡五卷,收入《心园丛刻》一集。
      
      页109,故歧伯云
      按,“歧”当作“岐”。正如“赵岐”不作“赵歧”。
      
      页167,刘体仁,字公勇,有《七颂堂集》
      按,“勇”当作“甬+戈”。

    作者:黄华叟 回复日期:2005-9-6 16:31:00   
      寅兄的学力不足往往通过他的“粗”表现出来。如袁子才论诗名句“一代正宗才力薄,望溪文集阮亭诗”,《小言》引之,“文集”却作“古文”(见136页),这样一来,就弄得平仄不调了。这透露出寅兄平时不肯下苦功学诗词格律的懒惰。虽对外号称能诗,写诗时却难免破绽百出。要拼凑出一首合律之诗,不知要翻多少遍字典哩。这种类型的引文错误,我看刘梦芙、乱读、勿用诸兄是决不会犯的。其实,寅兄只要认真一点,不迷信自己的记忆力,到《小仓山房诗集》中去核对一下,是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这一知识缺陷掩盖起来而不被人发觉的。。

    作者:黄华叟 回复日期:2005-9-6 17:24:29   
      看到小蒋高谈音韵就要发笑。
      109页论边贡“乌府夜闲关月皎”句,说“夜闲”之“闲”字为闭口音。这真是从何说起!“闲”字明明是开口二等字,说成是“闭口”,蒋郎自己可真该闭口了!
      又小蒋说诗不响是多用双声叠韵之故,《诗经》中双声叠韵用得最多,难道都是哑诗不成?老杜“但觉高歌有鬼神”,“觉”、“高”、“歌”、“鬼”四字都是双声,一本“有”且作“感”,那就有五个双声了,可从来没人说老杜此句哑的。此又何说?
     

    作者:权勿用 回复日期:2005-9-6 18:25:32   
      再看看小蒋读文言文的能力:
      110页引钱名山语,小蒋点作:
      
      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近者我也,取譬以我,比人也。
      
      毛延寿点破昭君面矣。当作:
      
      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近者,我也;取譬,以我比人也。
      
      “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出自《论语》,非僻书。建议小蒋著述余闲,取《论语》一读。花一点功夫吧,这样你才能读懂名山老人的话,而这对你自己的名山事业也是有好处的。


    作者:权勿用 回复日期:2005-9-7 18:48:57   
      《金陵生小言》162页说:“女子作诗赠夫,常称赠外、赠夫子。或称良人,仿唐人也。”
      
      傅杰引《诗经 绸缪》“良人”毛传驳之,我看不如径引 《孟子 离娄下》来得明白: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後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
      
      这个有名的典故居然不知征引,可见蒋寅《论语》、《孟子》皆未通读就一头钻到唐诗里去了。这里且反仿孟子一句话开个善意的玩笑吧:“子非唐人也,何止知唐人而已耶?”
     

    作者:全祖 回复日期:2005-9-8 17:00:44   
      聊举小蒋书中的几个鲁鱼之误,借机考考大家。若考不出,则水平与蒋博导半斤八两,不必再到网上来横肆讥嘲。《金陵生小言》182页所引吴敬梓《修洁堂集略序》,俺未检原书,即看出引文之误数处,兹录如下,愿与诸君疑义相析:
      一、具说大毒高牙之上,尽慕奇才。
      二、钩雨飞兔,杨子云曾是知音。
      三、英才踔甚,平原不数祢衡。
      四、闻在思之篇章,诧作此间沧父。
     

    作者:真是李大嘴 回复日期:2005-9-8 22:19:22   
      大纛高牙?
      扬子云?
      伧父?
      
      俺未检原书,亦未检蒋书,未查辞典,殊不敢说能看出引文之误。不过学术多端,俺固未因此而自惭也。
     

    作者:全祖 回复日期:2005-9-9 1:08:38   
      大嘴兄不错,看出了几条。
      不过“扬子云”也可作“杨子云”,因为杨修《答临淄侯牋》曾有“修家子云,老不晓事”之语,把莽大夫看作他本家了;宋版书“扬雄”往往也作“杨雄”。所以“杨”字不能算小蒋错。这句错在别处。
      不过既看出了“沧”字之误,没有连带看出“在”字为“左”字之讹未免可惜。陆机嘲笑左思:“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吴氏用此事。
      其他错误请网友继续寻找。
     

    作者:权勿用 回复日期:2005-9-9 15:47:01   
      俺读“钩雨飞兔”,怎麽也觉得不顺口,寻思第二个字该是个平声字,不该是上声的“雨”字。想起蒋博导用的是拼音输入法,同音异调的有一个“鱼”字,正好与“兔”字相对。这句该是“钩鱼飞兔”。
      又“英才踔甚”当作“英才踔踸”。
      请教全兄,改得对否?
     

    作者:真是李大嘴 回复日期:2005-9-9 15:50:37   
      [不过既看出了“沧”字之误,没有连带看出“在”字为“左”字之讹未免可惜。陆机嘲笑左思:“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吴氏用此事。]
      
      老实说,原来我不喜欢全祖兄出题考大家的口气。但此条校得精彩,我是佩服的。我虽也勉强知道此典,但太生疏,故虽见“伧父”而未能联想及于“左思”。
     

    作者:真是李大嘴 回复日期:2005-9-9 15:59:16   
      关于“扬子云”姓扬,本来也未必知道,只是因为记得一则王国维的掌故。
      有一年王国维友蒋斧在家门书集句联:“时人错认扬雄宅,异代应教庾信居。”王国维促狭,偷偷改作:“时人错认(杨)雄宅,(半夜须防石秀刀)。”用《水浒》杀潘晓云事,实甚刻薄。
      书此供诸位一笑,以销意气之争。
     

    作者:庖丁解 回复日期:2005-9-15 9:26:07   
      周振甫《管锥编审读意见》:
      
      《周易正义》一八(中华版第一册第42页)
      杨雄,从木作杨,是有意如此写,当照排。
      【钱批】遵改,从通用。段玉裁《经韵楼集》卷五《书汉书杨雄传后》:“其谓雄姓从手者伪说也”,故拙稿作“杨”,但此等处不必立异,尊教甚当。
      
      以上据《钱锺书研究集刊》第三辑。“伪说”之“伪”,当作“譌”,即“讹”字。未检《经韵楼集》,姑存疑。
      王国维当不以雄姓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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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李敖北大演讲 2005年09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