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03月14日

    陈述先生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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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史研究动态》1992年3期

    陈述(玉书)先生是我国著名的辽金史专家、中国辽金及契丹女真史学会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研究员。1992年1月5日零时15分在北京西苑医院病逝。
      陈述先生生前我们曾经分别访问过他,请他谈他亲身经历的史学界的情况。后一次谈话就在他逝世前两天的元月二日下午。那天他回忆往事,兴致很高,不想竟是他的最后遗言。可惜两次谈话都谈至中途而止,虽曾约定下次找机会再谈,因先生遽然去世而未能实现,致成无法弥补的遗憾。
      两次谈话的侧重点不同,正好互相补充。现在我们把两次谈话记录揉合在一起,整理发表。一方面,因为这是一份珍贵的史学史资料,另一方面,也是对这位史学前辈的纪念。

                        刘凤翥  陈智超
                        1992年1月10日


      我原籍是河北省乐亭县罗庄,生于1911年10月20日。父讳履成,母李氏。父亲、叔父都是读书人。叔父十二岁时就能读十三经,可惜早亡。叔父死后,父亲为了侍奉双亲,没有去应科举,留在家中,一面种地,一面教书过日子。
      我六、七岁时随父在村塾中读书,后上小学。初小和高小全县会考,两次都得第一。十二岁丧母。1927年来北京香山慈幼院中学读书。不久该校停办,又先后转学到在宣化的直隶省立十六中和北平求实中学。
      1929年我在求实中学初中毕业。当时初中四年,毕业后可考大学预科。我从小对历史学感兴趣。当时北平有名的大学史学系有四家。两家在城外:燕京大学和清华大学。两家在城内:北京大学和北平师范大学。我先后报考北大和师大,都被录取了。陈援庵(垣)先生当时是辅仁大学校长,辅仁创办不久,规模还小。当时他还兼任师大史学系主任,我久慕他的名,就上了师大预科。两年后,升入本科史学系。
      当时名教授许多都在各校兼课。北大的教授到师大兼课,师大的教授到北大兼课,都是常事。我听过的课有朱希祖的《史学概论》、钱玄同的《清代学术思想》、吴承仕的《国学概论》、陆懋德的《考古学》、张星烺的《中西交通史》。
      我读本科时,援庵先生已不兼任师大史学系主任,但还是教授。每周讲两小时的《史源学研究》,还有《史学名著评论》等。
      朱希祖先少教了我两年。我二年级时,他去中山大学任历史研究所所长。临走时,他让我的学长柴德赓转告我,我可以跟他去中山大学,直接给他当助教或研究生,我没有去。
      我在师大学习期间,写了《补南齐书艺文志》,后来收入开明书店出的《二十五史补编》甲。还写了《金史氏族表》,交给援庵先生。
      当时,援庵先生和胡适之(适)、陈寅恪先生以及钢和泰大约每周聚会一次,讨论学术,然后聚餐,轮流作东。在一次聚会中,援庵先生把《金史氏族表》交给寅恪先生看,问他:“你看作者有多大年纪?”寅恪先生说:“起码四十。”又问他:“你看有什么问题?”答:“没有什么问题。很好。”援庵先生才告诉他:“他是我的学生,今年才二十出头。”寅恪先生说:“让他跟我见见面。”
      寅恪先生平时住在清华园,在城内西四姚家胡同三号也租了房子。
      大概是罗莘田(常培)通知我某日某时去姚家胡同见寅恪先生。姚家胡同是南北向的,陈宅座东朝西。我敲开陈宅大门,把名片递给门房。门房双手把我的名片举在肩上进去禀报,这个姿势很特别,印象很深。
      第一次见寅恪先生,他谈到王国维。他说:“王观堂是中外闻名的大学者。他的兴趣经常转换。如果他不换,成就会更大。”我体会他是教导我做学问要专一。
      他还告诉我,他每礼拜都要进城,看看电影(在青年会)。以后如果要见他,可在礼拜六、日到姚家胡同。
      这时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已从广州迁到北平,所址在北海的静心斋。寅恪先生是史语所第一组主任。但他在史语所只是兼职,每月一百元兼职费。
      同寅恪先生谈话后不久,罗莘田打电话约我到史语所见面,告诉我史语所集刊准备发表我的《金史氏族表》,征求我的意见。我自然同意。
      又过一段时间,罗莘田又来电话,说傅孟真(斯年)先生想见我。傅是史语所所长。见面后,傅问我毕业后是否有负担?我告诉他我还没有成家。他又问我是否愿到史语所工作?我表示愿意。于是当面约定,我毕业后到史语所工作。当时我是大学三年级学生。
      就这样,我在1935年在师大史学系毕业后就到史语所工作。那年同我一起到史语所的,还有余让之(逊)和全汉升。余当时是北大助教,全这年伍北大史学系毕业,是系主任陈受颐推荐的。当时进史语所的,一般都是北大毕业生,我算是例外。
      余、全两位是1935年秋季到史语所的,我比他们早半年就搬到史语所住。当时我还差半年毕业,因为看《金史氏族表》校样方便,就先住进去了。先住在蚕坛,后搬到静心斋。同住的还有丁声树、陈槃、李晋华、徐中舒等。我一面看校样,一面写毕业论文。师大学生毕业前本来还要进行教学实习,因为我写论文,只是象征性地教过几节课。
      史语所共分四组。第一组是历史组,主任是寅恪先生。第二组语言组,主任赵元任。第三组考古组,主任李济之(济)。第四组人类组,主任吴定良。我在第一组。
      1935年底史语所搬到南京,我也到了南京。史语所与中研院宿舍同在北极阁一座二层楼内。院长蔡孑民(元培)先生家在上海,一个人住在二楼。史语所的陈槃、赵邦彦、张政烺等住楼下。陈槃坐在马桶上看《春秋》,一坐就是一两个钟头,在史语所是闻名的。
      我和丁声树、刘耀(后到延安,改名尹达)住在附近的蓝家庄。
      1936年我出差回北平,在北京大学查阅缪荃孙艺风堂拓片中的辽代碑刻拓片。回南京正赶上“西安事变”。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飞机就在中央研究院所在地北极阁上空盘旋。中研院开始内迁。先迁到武汉,后迁到长沙,就住在长沙的圣经学院。我们到后还不到一个月,由北大、清华、南开组成的临时大学(当时还不叫联大)也迁到长沙,也暂住在圣经学院。北平图书馆的袁同礼、谢国桢也来了。
      以后史语所西迁昆明。我是携带家眷取道越南到昆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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